白帝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循循善诱的恳切,轻轻叩击在魏无极的残魂心念之中。
静室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魏无极悬浮虚空的淡蓝色魂体静静凝滞在原地,未曾应声,未曾动弹,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与挣扎。
方才打趣徒弟的鲜活与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千年残魂的沧桑、无力与怅然。
良久,他那虚幻缥缈的魂体轻轻一动,化作一道淡蓝流光,无声无息缩回诛仙剑剑身之内,彻底隐匿不见,静室之中再无他的声音、他的气息,整片空间重新变得安静肃穆。
一息,十息,百息。
漫长的沉寂笼罩全场。
足足过半晌之久,诛仙剑剑身之上,才缓缓传出魏无极闷闷沉沉、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的嗓音,轻轻回荡在静室之中:
“那……那你说怎么办?”
听闻这句问话,白帝凌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亮的喜色,心中了然,师父已然彻底松动,不再一味固执劝阻,愿意听从他们的谋划安排。
他敛去眼底欣喜,微微垂眸,低头沉思半息,将心中反复推演、权衡利弊许久的全盘谋略,有条不紊、条理清晰的缓缓道出,语气坚定又周全:
“师父,弟子仔细思索过您方才的一番肺腑之言,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所有利害。
的确如您所言,如今时局特殊,宁州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绝非我与师妹能够同时抽身远行、远赴绝境的时机。
若是我奔赴幽州、师妹远赴阴冥海,两大核心之人尽数离开宁州,便只剩阿欣一人苦苦支撑、独自坚守。
除此之外,师妹所言亦是句句属实,极为在理。师妹如今仅有元婴后期修为,大道根基尚未稳固,实力尚且单薄稚嫩,阴冥海绝境诡变无常、凶险万端,上古残魂、阴邪异种遍地,贸然孤身前往,的确太过凶险,不妥至极。
故而,弟子心中有一折中万全之策,还请师父定夺。”
白帝微微停顿,抬眸望向诛仙剑的方向,神色郑重,字字铿锵:
“幽州之路,凶险绝伦、九死一生,此路弟子心意已决,必定要去。
千年执念在心,师门恩重在身,为寻得复活师父的逆天秘术,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皆一往无前、无怨无悔,责无旁贷。
但阴冥海之路,师妹无需急于一时、勉强涉险。
我应允师妹所有所求,准许你百年之内常驻宁州、坐镇一方,安心处理救世军要务、稳固宁州局势、潜心闭关修炼、打磨大道根基,无需奔赴阴冥海涉险。
弟子翻阅古籍卷宗,核对无数残缺线索,早已摸清两处机缘的根本区别。
幽州绝境潜藏的,是《造化逆天术》的残缺线索,而阴冥海孤岛之上,上古幽魂掌控的机缘,则大概率是《逆天造化术》。
两大秘术殊途同归,核心功效完全一致,只需得其一一,便可为魂魄尚存、身死道消之人重塑肉身、再造生机,唯一区别,不过是施展秘术的主导权不同罢了。
如此一来,全盘谋划便可敲定。 爱去书库
接下来百年乃至更久的时光之中,由我孤身奔赴幽州绝境,闯荡天魔道腹地,倾尽所能探寻《造化逆天术》的踪迹,全力以赴为师父寻得重生机缘。
师妹留守宁州,稳固局势、修行破境、积淀实力。
若是弟子气运加身、机缘眷顾,在师妹突破化神之前,便成功寻得完整秘术,顺利归来,那师妹便无需再远赴海外险境,不必承受分毫凶险,师父亦可顺利重铸肉身、再临世间,圆满千年遗憾。
若是时运不济、前路坎坷,直至百年期满,师妹顺利突破化神大道、修为登临宁州之巅,而我依旧未能寻得秘术、无功未归……
届时,便劳烦师妹放下宁州琐事,抽身远赴阴冥海,探寻《逆天造化术》残篇,接续我未完成的执念,为师父重生再添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我另有安排,可保师妹大道无虞。
待师妹修行至元婴巅峰、即将冲击化神境之时,可前来武陵城白帝楼。
届时我白帝楼全员出动,举全楼之力为师妹护法,保师妹稳稳突破、大道无碍、一举登临化神!
师父,如此分工谋划,彼此互补、攻守兼顾,既保宁州安稳,又不放弃您重生的分毫机缘,你看这般安排,可否可行?”
一番周密详尽、思虑万全的谋略娓娓道尽,白帝凌轩缓缓闭上双唇,不再多言,静静伫立原地,静待诛仙剑内魏无极的答复。
静室之内灵气缓缓流转,阵纹明暗交替,唯有无声的等待蔓延开来。
漫长的沉寂过后,诛仙剑剑身微微震颤,魏无极带着满心无奈、不甘与妥协的嗓音,悠悠传出,满是怅然:
“唉……”
一声长叹,道尽千年牵挂与万般无奈。
“我方才故意揭你年少糗事,故意摆出老不尊的模样打趣胡闹,本就是别有用心。
我只是想让你心生嫌弃,觉得我这糟老头子固执难缠、爱揭人短处,不值得你耗费千年心血、舍弃安稳道途、以身涉险拼命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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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让你彻底放下千年执念,不必再为了我这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奔赴绝境、历经生死、受尽磨难。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这孩子,执拗入骨、执念难破,任凭我如何打趣、如何劝阻,你心中心意,自始至终未曾动摇半分。
罢了,罢了。
你心意已决,千劝万劝皆无用,为师再多阻拦,也只是徒增你我师徒心结。
便依你所言,按你的谋划来吧。”
听得魏无极终于松口应允,白帝凌轩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正欲拱手致谢、再叙师徒情深。
诛仙剑内的嗓音却再度响起,陡然话锋一转,添上了一桩压在心底千年、未曾与人言说的隐秘大事,语气郑重肃穆,瞬间将室内氛围拉回凝重。
“不过,为师还有一桩千年疑团,压在心底整整千载,无人可解。今日你我师徒、青儿、旭欣皆在,皆是为师最信任之人,便趁今日时机,与你们好好推演一番。
千年来,血剑宫、古神教、天魔道三大魔道巨擘,盘踞宁州、祸乱四方,屠戮修士、残害苍生、搅动时局、屡兴战乱。
为师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三宗屡屡祸乱宁州、步步蚕食正道基业,背后真正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除此之外,千年前御剑门惨遭宁州五大宗门联手围剿覆灭,被扣上私通魔道、祸乱正道的千古污名,满门上下血流成河、无一幸免。
当年那场覆灭浩劫的背后,五大宗门看似是正道除魔、秉公讨伐,可其中处处暗藏蹊跷、疑点重重。
这三大魔道宗门,在当年的灭门惨案之中,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御剑门千年覆灭之祸、师徒千年离散之苦,是否与三宗脱不了干系?
今日,你们三人,各知隐秘、各掌情报,便陪为师细细推演、层层剖析,揭开这尘封千年的真相!”
此言一出,白帝凌轩神色骤然一凛,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瞬间凝重起来。
千年以来,他始终背负御剑门灭门污名,隐忍蛰伏、步步前行,无时无刻不在探寻当年灭门真相,却始终线索残缺、迷雾重重,无从破解核心疑团。
他当即转头,眸光沉沉望向身侧伫立的叶青儿,二人目光相接、对视一瞬,彼此眼底皆是了然与郑重。
叶青儿微微颔首,眸光坚定沉静,已然做好全力推演、尽数吐露所知情报的准备。
得到叶青儿的确认,白帝凌轩方才长舒一口气,正色拱手,对着诛仙剑恭敬言道:
“师父放心,弟子知晓此事事关重大,牵连千年秘辛、正邪纠葛、宗门血仇。但凡弟子所知的一切情报、线索、隐秘,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陪师父推演真相!”
“好,既如此,那为师,便先从你知晓最多、纠葛最深的血剑宫问起。”
魏无极的嗓音穿透剑身,沉稳肃穆,带着拨开迷雾、探寻真相的决绝。
“凌轩,你与血剑宫纠葛最深,关于血剑宫的目的、行事、图谋,你所知几何,尽数道来。”
白帝凌轩垂首沉吟,脑海中飞速翻阅千年记忆,梳理所有与血剑宫相关的情报、过往与隐秘,思绪清晰、条理分明,缓缓开口详述:
“回师父,弟子与血剑宫渊源极深,纠葛贯穿几百年,对其了解远超其余魔道宗门。
当年御剑门覆灭,弟子年少重伤、濒死流落,世间无依、无处容身,正是血剑宫的魔修率先寻到我的踪迹,将奄奄一息的我救下。
待我伤势初愈、恢复神志之后,血剑宫之人第一时间问询于我,反复盘问我是否知晓一柄绝世圣剑的下落,是否见过宁州古迹之中出世的诛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