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些魂体散尽之后,拘魂阵残留的阵基之中,几枚拇指大小的深灰色石块跌落了出来,滚落在碎石之间。
叶青儿目光一扫,便认出了那几枚石块的来历——那是神阴石,虽然品质不算上乘,但每一枚都是真货。
她面色不变,抬手便将其摄入了掌中,顺手便丢进了储物袋里。动作之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弯腰捡起了几块普通的石子一般自然。
那两名金丹修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黑袍修士的面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了,红袍修士则是先是一脸呆滞,随后那股呆滞便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激愤。
那红袍修士的喉头滚动了几下,看到叶青儿将神阴石收入囊中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热流直冲顶门,竟是不顾两人之间那如同天堑一般的修为差距,猛地挣扎着便要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涨得通红,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尖锐地喝道:
住——手——!
这,这可是,这可是我们……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那黑袍修士已经从身后猛地一把架住了他的肩膀。黑袍修士的双手死死扣住红袍修士的上臂,将他往下一压,同时凑到他耳边急声劝道:
师兄,别冲动,别冲动啊!这前辈是化神修士,咱们应对不了的,你不要命啦!冷静啊!
红袍修士被师弟死死架住,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口中兀自不依不饶地叫嚷着:我们的神阴石!那是我们布阵用的神阴石!还有那些魂魄,我们收集了多久了!
她怎么能……
黑袍修士眼见师兄越来越激动,情急之下再顾不得其他,单手掐了一个法诀,掌心中凝聚出一道薄薄的白光,不待红袍修士反应过来,便猛地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只听的一声闷响,那红袍修士的叫嚷声戛然而止,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栽倒了下去,黑袍修士赶忙伸手将他扶住,两人差一点一起摔在地上。
叶青儿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这黑袍修士倒是识时务得很,见势不妙便立刻先把自己的同伴制住,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那黑袍修士扶着昏迷过去的师兄,将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旁边的礁石上放好,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叶青儿。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还有些急促,但神色已经尽量调整得镇定了一些。他朝着叶青儿恭敬地躬身一礼,说道:
前辈,既然如此,若您想与大长老一叙,便随晚辈来吧。前辈这边请。
他说着,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杆黑底白纹的幡旗便被他召了出来。
那幡旗约莫一人多高,旗面之上缭绕着淡淡的阴魂气息,隐约可见数十道微弱的魂影在其中游走挣扎——叶青儿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件百魂幡,虽然品质算不得多么精良,但其中确实封印着不少魂魄。
黑袍修士将那昏迷的师兄拖上了百魂幡,自己也站了上去,随后催动幡旗腾空而起,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他朝着叶青儿又行了一礼,示意叶青儿跟上自己,便缓缓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叶青儿看着他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意外。
这黑袍修士如此识时务,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带路,但她心底始终保持着警惕。
毕竟这群邪修能在玄冥海盘踞上百年而不被阴魂岛彻底清除,想必在隐匿行踪和应对强敌方面自有一套手段,她不得不防着些。
她没有靠得太近,而是与那黑袍修士保持着大约五里的距离,远远地跟在他的后方。这个距离既不至于跟丢,也能让她有足够的反应空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那黑袍修士似乎也察觉到了叶青儿保持距离的做法,却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老老实实地在前方带路,御幡而行。
叶青儿修仙历655年1月5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在那名万魂殿弟子的带领之下,叶青儿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飞行了五个多月,跨越了大片玄冥海的海域。
一路之上,她注意到越往西走,海水的颜色越发深沉,从之前那种靛青色逐渐转为更深邃的藏蓝色,天空中的云层也比玄冥海中部区域要厚实一些,仿佛又渐渐向着阴冥海那种阴气弥漫的环境靠拢。
这一日,前方带路的黑袍修士终于缓缓降低了高度。
叶青儿顺着他下降的方向望去,便见海面之上出现了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岛屿。
这座岛屿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藏蓝色,与阴魂岛上的岩石材质有些相似,却比阴魂岛要小得多,岛上并无太多植被覆盖,嶙峋的岩石裸露在外,勾勒出一种荒凉而沉寂的轮廓。
整座岛屿没有半点魂魄游荡的气息,与阴魂岛那种魂体聚集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那黑袍修士御幡落在岛岸之上,将昏迷的师兄从幡面上拖了下来,安放在一处岩石的背风处,然后转向叶青儿的方向,朝着她遥遥拱手行礼,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前辈,此处便是大长老所在的临时居所了。
叶青儿微微点头,落在岛屿边缘的一片平缓岩石之上。她先是站在原处,将神识全力展开朝着岛屿内部探去——然而与她此前在那座小岛上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神识探查范围之内空无一物,整座岛屿在她的神识感知中如同一片空白。
她皱了皱眉,收回了神识。既然神识无用,那便只能用眼睛看了。她抬步朝着岛屿内部走去,步伐稳健而不急不缓。
行入数百步之后,岛屿内部的地形逐渐开阔起来。
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天然石台之上,叶青儿见到了一名黑袍女修正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聚灵阵之中。
那聚灵阵的阵纹繁复而精细,以某种暗红色的矿石粉末刻画在地面之上,散发着幽幽的灵力光芒,将四周的天地灵气缓缓汇聚到阵中心那女修的身上。
那女修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脸上蒙着一面紫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她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长长地披散在肩背上,而被轻纱遮住大半的面容上,那一双眼睛却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深紫色瞳仁,在灵光的映照之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在她的头顶上方,一杆巨大的魂幡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幡面比叶青儿见过的任何魂幡都要大上数倍,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墨色,幡面之上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硕大的字。
成千上万道细微的魂影在那幡面之上游走翻腾,密密麻麻如同蚁群一般,散发出浓重而阴冷的魂魄气息。
叶青儿只看了那万魂幡一眼,便觉其中蕴藏的魂力磅礴深厚,绝非单人能够轻易驱使之物。她的心中不由得暗暗提高了警惕。
而那名黑袍紫眸的女修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叶青儿的到来。
在叶青儿出现在她视野之中的那一刻,她便缓缓停下了手上的修炼动作,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收功的印诀,周身那层缭绕的灵力光芒逐渐敛去。
随后她从聚灵阵中心站起身来,动作从容而优雅,没有半分慌乱。
她朝着叶青儿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从那紫色面纱之下传出来,带着一种清冷而平静的质感:
恕晚辈未曾远迎,不知前辈此来有何贵干?
叶青儿看着对方这镇定自若的态度,心中反倒更加警惕了几分。一个元婴后期的女修,在自己一个化神修士面前能够表现得如此从容,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便是心性过人。
叶青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本座问你,你们在这玄冥海设下多座阵法捕捉魂体,可有此事?
那紫眸女修听了这话,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她沉吟了一息,仿佛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有些不值得大惊小怪,随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这……他们本就是已死之人,晚辈不过是将他们加以利用罢了。敢问我此番,是何处冒犯了前辈?
她说话的语气那般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如同修士猎杀妖兽取其内丹、采集灵草炼制丹药一般,全然没有觉得自己所做的有什么不妥。
叶青儿听到这话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她看着面前这名紫眸女修那双平静而清澈的深紫色眼眸,从那双眼睛之中她看不到半分心虚或愧疚,有的只是单纯的困惑。
叶青儿意识到,她或许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化神修士会为了区区一些魂体来找她的麻烦。
在紫眸女修的认知之中,那些魂体多半不过是一群已经死去之人的残留物,与灵草、矿石、妖兽材料一样,只是可供修士利用的修炼资源罢了。
她收集魂魄炼入万魂幡,就如同炼丹师收集药材炼制成丹一般,天经地义,毫无不妥。
叶青儿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浮现出了师父魏无极的面容。
她的师父此刻就在她背后那柄诛仙剑中,只剩一道残魂,脆弱而无助。若眼前这紫眸女修的观念成立,那她的师父魏无极与那些被拘捕的魂体又有什么区别?
也不过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当做资源使用的魂体罢了。
这股思绪如同火焰一般在叶青儿的胸中腾起,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周身化神期的灵压不自觉地往外释放了一丝。
那一丝威压虽然极其轻微,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连石台上方悬浮的那杆万魂幡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叶青儿并没有立刻动手。
即便心中已然愤怒,她依然选择了开口相劝。她压下了心头那股翻涌的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一字一句地问道:
冒犯倒是谈不上,只是,我且问你,那些魂体,在你眼中,可还算作是人?若算,那你这般作为,又与捕捉他人囚禁起来作为血食和修炼资材有何区别?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紧紧地锁在那紫眸女修的双眼之上,语气逐渐加重:
而若是不算……那我若是将你打死在此地,却只毁你的肉身,专门保留下你的魂魄,然后以你已经不算人为由,将你纳入此幡,你可乐意?
叶青儿微微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杆巨大的万魂幡,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沉静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收集魂体,便是为了炼制此幡吧?只要你将此幡交出,我便饶你们一命,放你们离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