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时,语气微微沉了沉,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感慨的意味:
“于是,它四处拜师,寻求变强之法,终是将自己的实力和体型,都修炼的和正常的金鹏一样。
它心想——这下金鹏们总能接纳自己了吧?但它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它在金鹏眼中看到的只有恐惧,金鹏们不愿接纳它的原因也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因此最终,灵雀还是没能如愿。”
她讲到这里,停住了口,微微偏头看向幽荧,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不知……荧儿对这只灵雀怎么看?”
妹妹人格的荧儿几乎是立刻就接话了,那糯软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难过与不平:
“呜呜呜……这只灵雀也太可怜了,既然它和金鹏一样大,一样强,那为什么就不能是金鹏呢?”
这话说得天真而纯粹,却也恰好暴露了荧儿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大概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过类似的问题:
既然我看起来和修士一样,修炼起来也和修士一样,那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修士呢?
二姐人格的幽荧在沉默了这许久之后,终于也开口了。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一丝认真思考之后的郑重:
“阁下说的很有道理,但……结局虽如此,可一只灵雀渴望变成金鹏,又有什么错呢?”
这话的语气仿佛在反问,又仿佛在自问。
叶青儿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深埋于心底的不甘与执念——那是一种即便明知前路荆棘遍布、明知可能永无结果,却依然义无反顾要走到底的倔强。
她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便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道:
“这样想固然没错,但若是这只灵雀始终不能变成金鹏,那么回归灵雀,感受灵雀的快乐,又何尝不可呢?”
这话一出,洞穴之中再度安静了片刻。
叶青儿这是在以故事为壳,暗中向幽荧姐妹二人抛出了一个命题——你们既然本质上并非修士,又何苦非要执着于修修士之道、求飞升之果?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二姐人格幽荧那冷静而坚定的反驳:
“依我看,并非如此。”
她微微抬眸,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只灵雀已经像金鹏一样,那还如何融入原本的灵雀一族呢?
就算它会被接纳,相对于普通灵雀而言,它就仿佛神灵一般永恒的存在,又如何能真正融入,感受灵雀的快乐呢?”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叶青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何况……这只灵雀也未必不能变成金鹏。
若是这灵雀将外观,声音,气息等等一切都伪装成金鹏的样子,它能瞒过金鹏也说不定。”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叶青儿的胸口。
她终于明白了。
伪装。
这个关键词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将她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碎片化的信息尽数串联了起来。
幽荧姐妹几个——她们大概根本不是什么鬼修,甚至可能不能算生命。
她们很可能是由天地阴气汇聚模拟而成的阴气生灵,像生命,实际上是死物。
既然是死物,又怎么会有存在尽头的生命呢?
漫长的岁月对她们而言不过是阴气自然流转的一部分,所谓的“寿元”压根就不适用于她们。
而她们之所以枯坐在此,之所以疯狂地囤积神阴石,之所以执着于那所谓的“飞升”,是因为她们本质上是死物,注定了她们能模拟出修士的一切表象——修为、功法、气息乃至境界——却唯独无法像真正的修士那样骗过天道,引来雷劫,渡劫飞升。
所以,二姐的想法是——干脆用阴气模拟出雷劫和飞升的过程,用那数万枚神阴石积蓄的庞大阴气作为燃料,强行伪装出修士渡劫的假象,借此蒙混过关,去往真正的上界!
这个想法大胆得令人头皮发麻,疯狂得让人遍体生寒,可叶青儿却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有那么一丝理论上的可行性。
只要伪装得够像,只要积蓄的阴气够多,只要骗过天道的瞬间足够短暂,说不定……说不定真的能成。
而一旦成真,那便是从“死物”变成“上界生灵”的质变,是跨越了天道规则本身的大造化。
难怪她们对每一颗神阴石都如此珍视,难怪二姐会说“每多一块石头,三百三十六个四季轮转之后我们便能更多一分飞升的机会”。
这数万枚神阴石,便是她们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燃料,是她们赌上一切去博那一线天机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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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儿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那种震撼几乎让她忘记了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来。
然而二姐人格的幽荧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消化时间。那双纯白色的眼眸望着她,平静之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开口时声音清冷而郑重:
“因此……此番与道友聊了这么多,不知……道友可有意愿在三百三十六个春秋后,来见证一下,灵雀变成金鹏的过程?”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邀请一位老友来家中做客赏花。可叶青儿明白,这邀请背后所承载的分量,不亚于一场豪赌的邀约。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郑重地朝着幽荧行了一礼,那礼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都要真诚。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道友宽宏大量了,我会来见证一番的。”
这话她不是随口应承,而是真心实意地做出了承诺。三百三十六年对她而言并不算太久,以她的寿元完全等得起。
能够亲眼目睹一场“灵雀变金鹏”的奇迹,哪怕只是站在远处旁观,也足以让她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欸,等等,我还不知道那只灵雀后来怎么样了呢?再讲一点,再讲一点嘛!”
然而,就在叶青儿对着幽荧行了一礼,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妹妹人格的荧儿又冒了出来。
那糯软的声音之中满是不甘的追问,显然还没从那个寓言故事里走出来,还惦记着那只灵雀最终的结局。
叶青儿脚步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回过头来。
她刚想开口再编一段结尾糊弄过去,却只听二姐人格的幽荧抢先一步出了声。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安抚的意味:
“好了荧儿,咱们也麻烦人家够久了,你再聊下去,万一三妹出来了可就不好玩了。”
这话说得极轻极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妹妹。
可叶青儿却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警觉——那位三妹,似乎真的是连二姐都有些忌惮的存在。
妹妹人格的荧儿闻言,顿时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小孩子撒娇般的任性:
“唔……讨厌,你们都是坏人,我就是想知道那只灵雀后来怎么样了嘛!坏蛋坏蛋坏蛋~”
这一连串的“坏蛋”喊得叶青儿又是好笑又是心软,只觉得这位活了上万年的荧儿道友在心性上分明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单纯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柔声安慰道:
“好啦好啦,那灵雀的结局,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讲给荧儿你听,怎么样?”
“好吧……那你一定要回来哦,你走吧……荧儿现在不想看见你……坏人!”
那糯软的声音之中带着赌气的意味,仿佛一个被大人们敷衍了事的小丫头在撅着嘴闹脾气。
可叶青儿听得出来,那“坏人”二字之中并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几分依依不舍的亲近。
她不再多留,朝着幽荧的方向再次拱了拱手,便果断地转过身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半透明到极点的淡绿色遁光,径直朝着头顶那道气旋的出口方向极速掠去。
她全力催动避阴珠,将护体灵光撑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穿梭在灰白色浓雾之中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此刻她已然彻底抛开了之前那股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行迹的谨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紧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气旋内部那近乎液态的灰白色阴气依旧疯狂地旋转着、翻涌着,在她身周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股阴冷的力量拼命地撕扯着她的护体灵光,试图将她拖回那深渊之中。
可叶青儿此刻爆发出的遁速比来时快了何止数倍,整个人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将她整个人推得如同一枚离弦之箭,笔直地向上射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个呼吸,也许更久——前方骤然一亮,灰白色的浓雾陡然稀薄,她的身形如同一尾破水而出的游鱼,猛地冲出了那道巨大气旋的底部,重新回到了阴魂岛的地面之上。
她没有片刻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道灰白色气旋的功夫都没有,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绿色光芒,紧贴着海面,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阴魂岛的方向掠去。
海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灰蒙蒙的海水在下方飞速倒退。
她一口气飞出了将近三千里,将阴魂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直到那道灰白色的巨大气旋在视野中已经缩小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细线,她才终于敢停下来。
叶青儿悬停在半空之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方才那一番全力爆发几乎将她体内的灵力消耗掉了三成有余,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满是冷汗,心脏仍在胸腔之中狂跳不止。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方向,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之后,这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主,
“哎呀妈呀……”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疲惫,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可算活下来了……真是的……咋就被非也那小子鬼迷了心窍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方才那短短半日的光景,她经历的事情比她过去一百年遇到的所有麻烦加在一起都离谱。
化神期的鬼修姐妹、精神分裂的人格切换、数万枚神阴石堆成的小山、阴气模拟飞升的天方夜谭……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不行不行,这阴冥海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赶紧回宁州要紧……再待下去感觉精神都要出问题……”
她自言自语着,开始调息恢复灵力,准备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刚刚喘了口气、体内的灵力才恢复了一丁点的时候,一转头,便见到远处一抹灰色的遁光飞了过来。
那遁光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飞到了近处,在距离叶青儿约莫百丈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光芒敛去之后,露出了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那人一袭黑衣,面容苍白,黑白分明的阴阳瞳在灰蒙蒙的海面之上亮得如同两点鬼火——正是非也那小子。
只见他身形落在海面上,踩着一块悬浮的礁石,面上带着几分拘谨而期待的神色,朝叶青儿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前辈,您不是说好了和晚辈交易宝物的么?怎么一个人飞出这般远?不知……前辈可有找到什么宝物?”
他这话问得谨慎而客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显然是在远处看到叶青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阴魂岛、一路朝这边飞来,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忐忑,这才忍不住追上来问一问。
叶青儿看着他那张满是期待的面孔,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阴阳瞳中闪烁的希冀光芒,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随后色脸在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通红,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轰然炸开,将那海面上灰蒙蒙的雾气都冲散了一大片。
她二话不说,反手从背后拔出诛仙剑,剑身在阴晦的天光之下流转着一层幽冷的光芒,锋锐无匹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非也我日你仙人板板的!!!”
叶青儿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人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剑光,朝着非也的方向疾冲而去,手中的诛仙剑高高扬起,剑尖直指那黑衣青年修士的眉心:
“老娘刚才在那阴气旋下面差点就死了!
那下面他妈的根本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一个化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阴气生命,老娘差点就没命上来了!
结果你倒好,现在居然还有胆子敢问我要宝物?!!”
她一边怒吼着一边已经冲到了非也面前,诛仙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剑锋所过之处海面都被劈开了一道丈许深的沟壑,灰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开来。
“站住,别跑,老娘我非宰了你不可!!!”
非也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雷劈中的兔子一般猛地弹射而起,化作一道灰色遁光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惨叫着: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啊!晚辈也不知道下面有那种存在啊!前辈饶命——”
他的声音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回荡开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急促,伴随着身后那一道碧绿剑光毫不留情地追杀而至。
海面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一灰一绿,如同两条追逐的蛟龙在灰白色的阴雾之中穿梭翻腾。
剑光纵横交错,海面被劈得浪花四溅,吼声,剑气,毒雾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阴冥海的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