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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条河道则是凌轩提出的新路——引明山散人前往渡劫之地,在他最松懈的时机、在最不可能预料的场合动手,将一切都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细细想来,凌轩这般谋划,的确是比她非要在现在就去抓捕明山散人要更稳妥些。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帘抬起,重新看向凌轩。
她的目光里那种审慎的薄冰此刻已经几乎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思考后的认同,虽然那认同里还带着一丝这是个好主意,但我得再想想具体怎么执行的审慎余韵。
而且……
她的思维继续运转着,像是纺车上的丝线被牵引着走向下一个绕轴。她那微微抿着的嘴角松开了些许,唇线变得柔和了几分。
凌轩师兄的方案,亦是能安抚竹山宗内已经打算颠覆明山散人主导的现有秩序,迫不及待的诸位被李青麟师兄负责拉拢的元婴长老们。
那些长老们她心里有数——大多是这数百年来被明山散人压制过的,或是见证了枯木真人时代那些龌龊事却敢怒不敢言的。
他们如今聚在李青麟师兄身边,暗地里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只待她一声令下便要发动。
可若是按她原本的打算现在动手,那些长老们恐怕会操之过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但凌轩师兄的方案……
她微微颔首,碧绿的眼眸里那层了然的光芒更加亮了几分。
毕竟凌轩师兄的渡劫已经近在眼前,不到五十年了。
五十年的时间,对于凡俗之人而言几乎是一生的长度,但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段闭关或几次远游的功夫而已。
这点时间,身为元婴修士们的诸位长老还是等得起的。
她的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那是她在将整个方案在脑海中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时的习惯性动作。
五十年的等待,换来一个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小代价解决最大麻烦的机会——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更何况……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狡黠。
自己若是以白帝的名义邀请明山散人前去观礼白帝凌轩师兄的飞升,那么明山散人多半也会放松警惕,反而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灾祸。
在那样的场合,他只会将全部心思放在应付魔道来袭上,哪里会想到自己身边的竹山宗同门,会在魔道退去后转头将剑锋指向自己?
想到这里,叶青儿那碧绿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审慎的薄冰也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澈的光芒,像是雨后的晴空,干净通透。
她终于是喜笑颜开。
她从暖玉椅上微微欠了欠身,那动作带着一种我想通了的轻快劲儿。她的双手从膝头抬起来,十指张开又合拢,像是要把方才那番思虑都抖落干净。
随后,她正欲答应白帝按照他的方案来——好,就按师兄说的办那句话已经到了她的嘴边,甚至舌尖都已经抵住了上颚,准备发出第一个音节。
但在那音节即将出口的瞬间,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像是纺车上的丝线在绕到某一圈时打了个结,她的思维被那忽然冒出的念头绊了一下。
她的碧绿眼眸微微一闪,那里面方才的喜笑颜开的光芒被一层犹豫覆盖了。她的嘴唇张了张,本欲出口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弯,被她重新咽了回去。她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很快又松开。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掂量着一件事的分量,考虑着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书房内安静了约莫五六息的时间。凌轩坐在对面,并没有催促她。
最终,叶青儿终于在那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重新对上凌轩的眼睛,那碧绿瞳孔里那层犹豫并未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种我决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坚定覆盖了大半。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语速也放慢了一些:
既然师兄有此打算,那师妹也算是安心了。
只是……若是师兄担心应对魔道化神时人数不够的话……我或许还能再拉来一位化神修士……
只不过……可能需要将可拿来复活师父,给师父重铸肉身的《造化逆天术》或《逆天造化术》誊抄一份作为交易筹码,换得她出手相助。
凌轩听到誊抄一份这几个字时,那深潭般的黑眸里确实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波动很轻微,像是水面被一片落叶触碰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面色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反而露出一种哦?这个条件倒是新鲜的感兴趣神色。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紫袍的肩部随着这个动作拱起了一道深色的褶皱。他那双黑眸里那层思考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人添了油的灯,火苗窜高了一些。
哦?不知此人是谁?
叶青儿见他这般反应,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半块。她微微直了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那清嗓子的动作极轻,几乎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换气准备——随即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的语调。
小主,
此人便是星河剑派如今两位化神太上长老之一的江浅梦仙子。
三百年前,我救世军之所以在那个时间点主动去攻打古神教,其实是因为竹山宗在古神教的暗子,也就是江浅梦的道侣邢浩,因为星宫叛徒冲虚散人的出卖,暴露了暗子身份,被古神教诛杀在衡州。
她说诛杀在衡州五个字时,声音微微沉了一度,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同袍战死的敬意和对背叛者的不齿。
她的碧绿眼眸里掠过一抹暗色,那暗色像是一片云影从湖面上方掠过,随即又散去。
而其在衡州组织的,乃是我救世军的友军,专门在衡州反抗古神教的衡州义军,也因为他的死亡陷入了情报不足的境地,很快被古神教围攻。
于是,我救世军便以援助衡州义军的名义入衡作战。
她的声音平稳,那段历史对她而言显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个细节都在她心中存放了数百年,此刻说出口来就像在念一段早已倒背如流的经文。
但后来,在战争暂时告一段落后,邢浩使用特殊秘法保留下来的残魂,却驱使着一柄纯阳法宝级别的仙剑,在我,江浅梦道友,以及洛秋水道友在他的衣冠冢前祭拜时现身归来。
随后这些年便一直被江浅梦道友放置在广陵城的江月楼内温养,却也再无肉身,只有残魂遗世。
其处境倒是和师父他颇为相似。
她说出最后那七个字时,声音轻了几分,像是不想让诛仙剑内那缕正在温养的魂体听到这句对比。
虽然魏无极的魂体已经缩回了剑内,但叶青儿知道,以师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