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兰氏年岁老迈,心性纯粹,只是单纯疑惑她多此一举的行径,全然看不出她此刻的窘迫难堪,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叶青儿只觉脸上燥热难耐,尴尬到了极致,半分停留的心思也无。
不等福兰氏再多言半句,她身形一动,周身青碧灵光骤然亮起,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落荒而逃,化作一道急促的绿色遁光,瞬间腾空而起,转瞬冲出广陵城天际,消失在茫茫云层之中。
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留给江府门前一道仓促的残影。
府门前的两名护卫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立在廊下的福兰氏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浑浊的眼眸满是疑惑,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白发,喃喃自语:
“奇怪……叶道友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匆匆走了?莫非是老身说错了什么话?”
满心疑惑无从解答,福兰氏只得轻轻摇头,转身缓步退回府中,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的叶青儿,早已飞离广陵城千里之遥,遁光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郊外山林之中。
山林清幽寂静,无人惊扰。
她收敛起周身灵光,落在青石地面之上,脸上的绯红羞赧之色迟迟未曾褪去,心底的尴尬久久未能平息。
她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发烫的眉心,暗自苦笑,方才真是被陈年旧怨乱了心神,失了分寸,闹出这般贻笑大方的乌龙。
平复良久,心底的窘迫才渐渐消散。
叶青儿抬手探入腰间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沓叠放整齐、如同小巧册页一般的传音符。
这沓传音符样式各异,对应着宁州各大宗门修士的专属联络印记,是她多年来积攒留存的传讯信物。
她指尖轻轻翻找片刻,很快抽出其中一枚通体雪白、边缘精致,顶端点缀着一对小巧可爱猫耳纹路的特殊传音符。
这便是数百年前,她与江浅梦互相交换的专属传音符,独一无二,唯有二人能够互通讯息。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符身,叶青儿心头再度泛起复杂万千的情绪,怨怼、无奈、期许、顾虑交织缠绕。
她伫立林间,沉默良久,心底反复权衡利弊,细细思忖话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纷乱心绪,指尖灵力微吐,轻轻催动了手中的传音符。
柔和的灵力注入符纸,雪白的传音符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灵光,传音通道瞬间搭建完成。
叶青儿稳住心神,声音平稳淡然,缓缓开口传音:
“江道友,不知如今你身在何方?最近所忙何事?”
话音落,传音送出。
林间归于寂静,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短短数息的等待,却让叶青儿心生百般忐忑。
片刻之后,莹白符纸灵光微动,一道慵懒随性,又带着几分淡淡疑惑的女声,透过传音符缓缓传来,清晰落入叶青儿耳中。
“叶道友?”
江浅梦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显然从未想过,素来与自己互不往来、心存隔阂的叶青儿,会主动催动传音符联系自己。
话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夹杂着一丝探究:
“我此刻身在星河剑派宗门大殿之内,正与润熹仙子前辈一同梳理核对宗门近年账务、处置宗门积累琐事,琐事缠身,倒是难得清闲。”
说到此处,江浅梦语气微微一顿,探究之意更甚,淡淡追问:
“你今日竟主动传音寻我,倒是稀奇。不知叶道友此番主动联络,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相告?”
听闻江浅梦身处星河剑派宗门大殿,并非在广陵城中,叶青儿心底那点奔波落空的郁闷稍稍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彻底平复心底所有的尴尬、怨怼与纷乱,收拾好全部心绪,让自己的语气变得郑重沉稳,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她清晰开口,一字一句,缓缓回道:
“是的,我此番特意联系道友,的确有一桩极为重要的正事相商。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扯甚广,关乎宁州正道大局,不便在传音符中草率详谈,恐有讯息泄露之险。
故而需我亲自赶赴星河剑派,与道友当面细谈、周密商议,方能稳妥成事。
还请道友暂且留守星河大殿,稍作等候,我一日之后,必至星河剑派登门拜访。”
传音符另一端,江浅梦听完这番郑重其事的话语,沉默了短短一瞬。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缜密,瞬间便听出了此事的严肃性,知晓绝非寻常琐碎小事。
只是想起二人多年的隔阂恩怨,她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与疏离,语气慵懒中夹杂着一丝警告,缓缓应声:
“原来如此。既然是关乎正道大局的要紧正事,那我便暂且放下手中琐事,留在宗门大殿等候叶道友便是。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叶道友你最好真的有要事相商。
若是你千里奔波而来,只是为了些无关紧要的琐碎闲事,无端耽搁我的时间,扰乱宗门事务,那我定然会心生恼怒,不轻饶你。”
话音落下,不等叶青儿再度应声,传音符上的莹白灵光骤然一闪,彻底黯淡下去。
江浅梦已然主动切断了二人的传音联络。
林间再度归于寂静。
叶青儿收起手中的传音符,指尖轻轻舒展,眼底心绪沉沉,神色已然恢复从容淡定。
所有铺垫已然尽数完成,接下来,便是直面江浅梦,商谈最终的护法邀约与逆天秘术的交易。
她不再停留,身形凌空而起,周身熟悉的青碧色灵光再度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凝练迅捷的绿色遁光,破空直冲云霄。
辨清方位,星河剑派坐落于广陵城正北方千里之外的群山之巅。
稳住遁光轨迹,叶青儿眸光坚定,身形疾驰而出,向着位于广陵城正北方的星河剑派飞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