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飞升之劫终来临,尽灭魔道祸端启(一)

书接上回。

叶青儿闻言,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惊喜过。

她那张原本因赶路而略显清冷的面容之上,先是浮起一丝意外,随即迅速转为难以抑制的惊喜,继而又化作满腔的兴奋。

她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似要说什么,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兴奋的神色之中又多了两分疑惑,纤眉轻轻一挑,目光在许墨心身上来回打量着。

“许副帅,你方才说……你与天魔道有恩怨?”

叶青儿最终还是将心中那个最大的疑问问了出来。

虽说许墨心加入救世军已有六百七十余年,与她同生共死数百年,算得上是她最信重的副帅之一,但关于许墨心早年间的经历,她所知的确不多。

当年诸葛安带许墨心前来投奔之时,只说她早年遭逢大难,侥幸逃得性命后为诸葛安所救,二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

至于是什么样的大难,诸葛安没有细说,许墨心自己也不愿多提,叶青儿便也从未逼迫追问。

今日骤然听得许墨心亲口说出“与天魔道有恩怨”这七个字,且那语气虽是轻描淡写,眼底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闪过,叶青儿顿时觉得此事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白帝凌轩自许墨心开口之后,神色便从先前的略微惊讶中渐渐转为一种带着审视的欣慰。他上下打量了许墨心一番,见她一身华丽黑袍,面容温婉,气息沉稳,心中暗自点头。

待叶青儿问出心中疑惑之后,白帝也转过头来,那张一向冷峻的面容上竟是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从未如此轻快地开口夸赞道:

“叶师妹,真没想到,你麾下的救世军内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如此这般,我最后的些许顾虑,也可以放下了。就是不知……这位许墨心道友,不知与那天魔道又有何仇怨啊?”

白帝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向叶青儿,本想着叶青儿身为主帅,应当对自家副帅的底细了如指掌,却见叶青儿此刻竟是一副好似写着“我也很好奇”的疑惑表情,那碧绿眼眸睁得溜圆,满头白发在风中轻轻摇曳,红唇微抿,满脸都写着“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白帝凌轩见状,不禁觉得额角微微有些发胀,甚至生出了几分想要抬手挠头的冲动。

他修行两千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偏偏在这等细微小事上屡屡被自家师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许墨心将二人这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禁掩嘴轻轻一笑,将空气中因她先前话语而微微紧绷的气氛悄然化去了几分。

她笑过之后,神色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追忆之色,随即用那不疾不徐、柔和中带着丝丝清冷的嗓音缓缓解释起来:

“哈哈哈,叶总帅,白帝前辈,二位无需如此生疑。

其实吧,我与那天魔道的仇怨倒也简单。

八百一十二年前那会,我本不过是宁州靠近幽州那边的北部边疆区域内的一个小山村内刚刚过完成年礼不久的少女。

可我不知晓的是,我却是个天生对魔气亲和,又有灵根,比起修仙而言天生适合修魔的体质,早已被幽州内部盘踞的天魔道看中。

于是,在八百一十二年前的那个傍晚,天魔道的数位魔修来到了我们的村子,将包括我的亲族在内的整整一村人屠戮一空,随后又掳走了我。

他们将我掳回了天魔道总坛之内,逼迫我修炼,许我以天魔道的圣女之位。”

说到这里,许墨心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丹凤眼中似有极淡的水光一闪而过,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唇边的浅笑仍在,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丝苦涩的意味,仿佛那八百余年前的血色黄昏至今仍在她记忆深处灼烧着,从未真正褪色。

海风自远处吹来,将她那袭华丽黑袍的衣摆轻轻扬起,也吹乱了她耳边几缕如墨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辽阔的海面,似要从那波光粼粼之中寻回往事的温度。

白帝和叶青儿二人听得这段讲述,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些许匪夷所思的神色。

白帝那双沉稳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两分,显然此事之荒诞程度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叶青儿则是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碧绿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那百毒聚木袍上的碧绿纹路都因她心绪的波动而微微亮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还不待白帝开口,叶青儿便已然忍不住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的离谱事情虽多,但像天魔道这般行事的路数还是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连忙开口,语气之中满是匪夷所思:

“这……天魔道的人是不是脑壳里头拌浆糊啊?

别说养圣女了,就是养仇人都没这么养的吧?许副帅……天魔道对你做的事真这么离谱?”

她说这话时,那张精致明艳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多听一句都要觉得头大。

小主,

白帝凌轩在听完许墨心的讲述之后,亦是从先前的匪夷所思之中缓过神来,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以手扶额,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眼神之中透出一丝相当无语的情绪。

他沉默了数息,这才缓声开口道:

“此事当真是离谱,只不过以魔道中人那脑子经常间歇性犯浑的特点来看,这事还当真像是那些魔道中人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他的语气之中除了无奈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意味。

毕竟他活了两千余载,足够让他见识到魔修之中种种荒诞不经、自相矛盾的行径。

杀人全家而后把人带回去当圣女培养,这种既像斩草除根又像养虎为患的做法,放在正道修士身上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放在那些时常被心魔搅得神智不清、行事全凭一时喜好的魔修身上,倒还真不是完全说不通。

许墨心听得二人这般评价,眼神微微暗了暗,那双温婉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随即她神色微敛,带着一丝伤感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此事。

她没有多做辩解,也没有再展开那些血淋淋的细节,只是那轻轻颔首的动作之中,已透出无限的酸楚。

见得许墨心这般神情,叶青儿和白帝心中在觉得愈发离谱之余,也多少对许墨心多了一丝同情。

尤其是叶青儿,她与许墨心相处数百年,深知这位副帅素来温婉坚韧,行事极有分寸,从不在人前过多表露情绪,今日能让她亲口说出这段旧事,已属不易。

叶青儿心中的疑惑虽然尚未完全解开,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疼。她自己当年也是历经家破人亡之痛,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因此对许墨心那段被灭门掳掠的遭遇,感触格外深刻。

她沉默了一瞬,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碧绿眼眸微微一亮,继续开口问道:

“既如此……按照大约六百七十多年前许副帅你与诸葛安副帅加入我救世军时,诸葛安副帅的说辞……

想必后来便是你修炼有成后伺机逃出了天魔道,却也因此受了重伤,在一路飞遁至宁州的正阳山一带后,为当时正好在正阳山附近的一处上古修士洞府内隐居的诸葛安副帅所救。

对你一番悉心照料之后,与你心意相通,结为夫妻了,是吗?”

叶青儿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许墨心闻言,神色间浮起一丝温柔的追忆,她轻轻颔首,那如云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缓缓流淌,映着天光水色,宛如泼墨。

“是的,正是如此。届时我自知若是不配合天魔道,等着我的便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只得先假意配合天魔道,在天魔道内几位魔修的指导下修炼魔功,接受他们给予的资源,以待天时。

而因为有天魔道内的诸多资源供养,在仅仅修炼了四十载后,我便已经抵达了金丹巅峰的修为,接着便寻了个机会伺机出逃,却终是因为体内的禁制发作,身受重伤,即将殒命。

但安他却在那时救起了我,对我多有照顾。

而我也有机会索性散去魔功修来的一身魔气,转修安他替我找来的正道功法,重新修炼至金丹境界,总算洗去一身魔气。

再后来,便是我与安他一同隐居的那古修士洞府灵脉枯竭,同时又恰逢古神教与化尘教在正阳山一带打仗。

于是我们夫妻二人便在六百七十多年前,寻来了曾经在正阳山一带以义军的身份援助化尘教抵抗古神教,与我们夫妻二人也有不少交情,却被化尘教出卖,损失惨重的救世军的诸位将士,并与叶总帅你见面。

在与你商谈一番后,被叶总帅你热情的答应了我们加入救世军的请求……我记得叶总帅你当年似乎还热情的唤了我一声墨心姐姐来着。”

说到最后一句时,许墨心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轻快,她微微偏头看向叶青儿,那双丹凤眼中笑意温润,仿佛方才追忆往事时的伤感已被这温暖的回忆悄然冲淡了几分。

叶青儿听到“墨心姐姐”这四个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张精致明艳的脸上竟是难得地浮起了一抹羞赧之意。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被海风吹乱的白发,碧绿眼眸向旁边一瞥,似是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没想到,墨心姐姐竟是与天魔道有这么一番仇怨。

既然如此,如今墨心姐姐既有助阵之意,我与白帝师兄又有何拒绝的理由呢?既然墨心姐姐有心助阵,那便一同来吧。”

她说到此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碧绿眼眸之中一片澄澈坚定。

许墨心如今已是化神初期修为,又身负对天魔道的血海深仇,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多一位化神修士掠阵,白帝渡劫便多一分安稳。

“多谢总帅成全。”

见得叶青儿答应,许墨心脸上闪过欣喜的神色,她对着叶青儿郑重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