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镇藏在山谷最深处,镇子里的房子都是用圆木搭的,屋顶铺着厚厚的青苔,下雨的时候会渗出淡淡的草木香。镇子东头有座老邮局,木头牌子上刻着“月光邮局”四个字,字缝里长满了三叶草——这里寄的不是普通信件,是写给月亮的信。
邮局的主人是位穿蓝布衫的老婆婆,大家叫她青婆婆。她的头发像晒干的蒲公英,总是用一根紫藤花藤系着,手里永远攥着一把铜钥匙,那是开月光信箱的钥匙。信箱挂在邮局门口的老槐树上,是个用竹篾编的六角形盒子,表面糊着一层油纸,雨打在上面会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在念信。
每天傍晚,当第一颗星星亮起来,青婆婆就会搬出藤椅坐在槐树下,等着镇民们来寄信。松鼠阿栗会踩着松果梯子跑来,把信塞进信箱——他的信是用松针拼的,写着“请让今年的橡子长得比去年圆”;兔子灰灰总背着胡萝卜形状的信封,里面是用胡萝卜汁写的字,说“想知道月亮上的胡萝卜是不是橙色的”;最特别的是刺猬团团,他的信写在枫叶上,字是用他背上的刺蘸着黑莓汁刻的,每次都要在信箱前转三圈才肯把信递进去。
这天黄昏,镇上来了个新客人。那是个穿红斗篷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布包,站在邮局门口的蒲公英丛边,脚尖不停地蹭着地上的苔藓。青婆婆摇着蒲扇问:“小家伙,要寄信给月亮吗?”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亮闪闪的。“月亮……会回信吗?”她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麦秸。
“当然会,”青婆婆笑着指了指槐树梢,“你看那些会眨眼的星星,都是月亮的回信呀。”
小姑娘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个用玉米叶缝的信封,信封上画着一棵小树苗。“我想让月亮照照山那边的小桃树,”她说,“爸爸说,它冻坏了,可能活不过这个春天。”
青婆婆接过信封,摸了摸上面的画:“小桃树在哪里呀?得告诉月亮具体的地方才行。”
“在山那边的坡上,”小姑娘指着镇子西边的山,“那里有块大石头,桃树就长在石头旁边,树干上有个小鸟啄的洞。”
青婆婆从邮局里拿出一卷麻绳,把玉米叶信封系在槐树枝最细的那根枝丫上。“这样月亮一出来就能看见啦,”她说,“今晚的月亮是圆的,最会照顾小树苗了。”
小姑娘踮起脚尖看了看,忽然从布包里掏出颗野山楂,塞给青婆婆:“这个给您,很甜的。”说完她就跑了,红斗篷像朵移动的小花儿,消失在圆木房子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