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们儿撇着嘴,一脸不耐烦:“老六不在这儿,搁楼上呢!
别在这儿待着了,走上楼。”
几个人没搭理她,抬脚就往楼上走。
老娘们儿在后面撇了撇嘴,哎,老弟,老弟等会儿!
咋的,有事啊?
咋地?你听大姐一句劝,我提醒你一下,你一会儿上楼,要是手气背、点子背,就赶紧收收手,别再往下输了!别玩了,下来找我!
“找你干啥呀?”
“换换运气,这你还不懂?你知道大伙都管我叫啥不?”
“叫啥呀?”
“都叫我一路长虹!我跟你说,咱俩在后面整完,你就上去耍,我保你赢个痛快,谁都不好使!真的!大姐瞅着小伙模样还行,今天我给你便宜点,五十块钱咋样?”
“就你这德行,倒贴我五十我都不稀得理你!”
老二瞅了眼老三,呵斥道:“干啥呢?磨磨唧唧的!走,上楼!”
几个人噔噔噔就往上走,这老娘们儿还不死心,在后面喊:“嗨,老弟!我说真的呢!一会儿要是手气差,下来找大姐!实在不行,三十也成啊!”
在那儿一个劲儿嚷嚷。
这帮人压根没搭理她,径直上了楼。
一进屋里,就见里头耍钱的人不少,整个二楼几乎都占满了,摆了得有二十来张小桌子。
最里头那桌围的人最多,还听见有人咋呼:“哎呦我操,厉害啊!通杀呀!哎呀我去,不愧是海城的赌神!真牛逼啊!”
说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学远。
这人四十来岁,头发稀稀拉拉的,跟谢广坤似的没几根,还得往一边梳着盖脑门。
脸上褶子老多了,皱个眉都能夹死苍蝇,你说褶子得多深!为啥?他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日晒的,显得老气横秋,瞅着跟五十多岁似的。
有人这么一捧,王学远乐得不行,往那儿一靠,冲旁边一小年轻说:“兄弟,还玩不?”
“不玩了,还玩啥啊?买化肥的七百来块,全输你手里了!”
“哎呀我的老弟!你听我的,要是觉得手气不行,就下楼找那个一路长虹,换换运气再回来跟我接着玩?”
“换个屁,连换运气的钱都没了!”
“那这么着,大哥给你拿二十块垫底!赢你七百是吧?”
说着就一块五块地数了二百块,塞过去:“咋不玩了?你去就说我说的,远哥让你拿这钱玩一把!去吧,洗把脸精神精神!”
小年轻拿着钱琢磨,也是,化肥钱都输光了,不玩白不玩,攥着钱就下楼找一路长虹去了。
咱先不说他,单说这王学远,说白了就是个普通庄稼汉,就爱显摆、爱耍钱,对吧?
前几年他就爱摸方向盘,可自己没车,愣是把家里拖拉机开到市里,开到肇东,拉着七大姑八大姨一大家子人,喝酒去了!
这家伙喝完酒,那叫一个嘚瑟,开着拖拉机“噔噔噔”往前冲,“咕咚”一下,直接怼上了老薛的车。
那可是老薛当年刚提的凯迪拉克,崭新崭新的。
拖拉机哪有保险啊?肯定没有!老薛当时就急了:“你咋开的车啊?”
王学远醉醺醺的:“我、我喝酒了嘛……”
俩人当场就掰扯起来。
回家后,王学远的七大姑八大姨东拼西凑,给老薛凑了两万块。
可老薛不乐意,说最少还得再拿五万。王学远实在没钱,只能打了张五万的欠条。
其实老薛在肇东也算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你说跟一个农村人较啥劲?车撞了,给两万修车还不够?也没多大事儿。
老话讲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老薛偏不,就认准了要这五万。
王学远回家一琢磨,走投无路了,寻思去南方碰碰运气,找个活儿干,一个月挣个一两千,干个两三年就能把钱还上。
结果到了南方,钱没挣着,倒学了门耍钱的手艺,还他妈挺厉害。
等他回到海城镇老家,媳妇早跑了,破房子也卖了抵债,亲戚们也都催着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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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远只能说:“放心,我慢慢凑,肯定还。”
老薛也找过他好几回:“你回来了,赶紧把钱给我!”
王学远现在也见过世面了,梗着脖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房子都卖了,媳妇都跑了,哪还有钱?当初车撞一下,修修万八千就够,我都给你两万了,凭啥还要五万?”
老薛拿他没辙,一气之下就把欠条给了大地主董建国,说:“这钱你要回来,我一分不要,全他妈归你们!”
所以董建国才派俩弟弟来要钱。
九十年代的五万块可不是小数,老薛要不回来,董家哥几个可不吃素,哪能惯着他?
俩人一上楼,就看见王学远在那儿耍钱,一天能挣好几百,手艺确实厉害。
董建设上前一拍他:“哎,哥们儿,喊你呢!你是王学远不?”
王学远一抬头:“咋的?你们认识我?”
董建军把欠条往桌上一拍:“老薛那五万块,欠好几年了吧?该还了吧!”
王学远一看,立马摆手:“哥们,这钱我跟老薛说过了,你们别来找我了!我真没有!再说我也打听了,那车根本不值这么多,撞一下修修万八千就够,我都给两万了,凭啥还要五万?看我好欺负是不?我房子都抵了,媳妇都跑了,没钱给你!”
董建军瞅他这逼样,当场就火了:“哎呀我操!”
三地主董建军往这一看,你妈了个逼的?你跟我俩唠啥嗑呢?
“拽他出来!来,把他拽出来!”
这这边一过来,一薅头发。
原本头发就不多,这一拽,他妈掉下来一把。
“哎呦,我操,头发…头发?”
你妈这一拽脖领子,出来!来,你妈的出来,就这边给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