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她的眼神,是平等的尊重,而非以往那些或轻视、或探究、或带着别样心思的打量。
她自记事起,便因是女子,又家境贫寒,听了太多“女子不如男”的论调。
学认字时被邻里嘲笑“女子认字有何用”,学着打算盘时被管事嬷嬷呵斥“不安分守己”。
她以为这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轻视里,直到遇见时姑娘,遇见这些待她们如常人的男子,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被这般尊重。
“这些都是书韵该做的。”
她定了定神,将账本轻轻放在桌上,抬眸看向崔知浩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只那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被珍视的暖意。
“能为姑娘和公子们分忧,是书韵的福气。”
崔知浩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那份要护着她们的念头愈发坚定。
暮春的午后,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铺就的前厅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崔知浩端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诗经》,目光却时不时掠过不远处伏案忙碌的身影。
那是书韵,时姑娘身边最得力的姑娘。
此刻她正埋首于一堆账簿之中,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拨弄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相映成趣。
崔知浩起初并未太在意。
府中账目向来繁杂,时姑娘公事繁忙,将此事交予书韵打理,也是常情。
他不过是闲坐在此,顺便照看一二,免得书韵年幼,哪里算错了却不自知。
可渐渐地,崔知浩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分。
只见书韵面前摊开的账簿上,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与寻常账房先生不同的是,她并未按部就班地将每日收支逐条罗列,而是另辟蹊径,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区分了各项开支的类别——红色记采买,蓝色记薪俸,黑色则是杂项。
更妙的是,她在每页账目的右下角都画了个小小的柱状图,用不同长短的墨线标注着每日的支出总额,一眼望去,便能清晰地看出近几日的用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