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甩着鞭子,手臂都酸了,见崔知浩还是不松口,偷偷抬眼看向雷钊,眼神里带着请示——再打下去,人怕是要扛不住了。
雷钊也听见了崔知浩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
崔知浩的衣衫已经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地方没一块好肉,全是翻卷的皮肉和凝结的血块,头发被血和汗黏在一起,贴在脸上,只剩一双眼睛还半睁着,死死盯着他,像一头濒死却不肯屈服的狼。
“停手!”
雷钊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走到崔知浩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行,你有种!你不说,是吧?好,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头看向狱卒,眼神狠戾得吓人:“把你们的手艺都拿出来!夹棍、钉指、盐水、烙铁...凡是能让他开口的,都给他来一遍!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硬撑下去!”
狱卒们脸色都变了,钉指和盐水可不是闹着玩的,钉指是把细铁钉慢慢钉进指缝,盐水更是会泼在伤口上,那疼比鞭子和烙铁还难熬。
可雷钊发了话,他们不敢不从,只能颤着手去搬旁边的刑具——夹棍已经备好,钉指的铁钉摆在托盘里,还有一壶冒着白气的盐水,看着就透着股寒气。
崔知浩看着那些刑具,眼前的黑影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可意识深处,时晚夏浅笑着递账册的样子、父亲说过“崔家儿郎,宁死不辱忠名”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了扯嘴角,朝着雷钊的方向,沙哑地吐出几个字:“你...永远...赢不了...”
话音刚落,他的头就重重垂了下去,彻底昏了过去。
雷钊看着昏死过去的崔知浩,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和一丝莫名的烦躁交织在一起。
他盯着崔知浩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突然想起嵘阳王的叮嘱——“不能伤他性命”,手指猛地攥紧,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令:“先把他泼醒!别让他死了!等他醒了,再用钉指!我就不信,他的手指能比他的嘴还硬!”
狱卒连忙拿起盐水壶,对着崔知浩的伤口就泼了下去。
冰冷的盐水渗进翻卷的皮肉里,原本昏死过去的崔知浩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死死皱起,却始终没醒过来。
刑讯室里的火把还在烧,血味越来越浓,雷钊站在原地,看着刑架上毫无生气的崔知浩。
第一次觉得,这个清河崔氏的公子,或许真的像一块烧不化、砸不碎的铁,就算用遍了酷刑,也未必能撬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