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几乎将越州能想到的一切都装进了行囊，四季衣物从里到外全是新制，针脚细密；糕点果脯装了满满几匣；还有越州的茶叶粮米；甚至特意备了一小坛老宅后的泥土，用油纸封好……

“若水土不服，把泥土、茶叶、稻谷混一起做成压妗。”就算是心理作用，她也是十足的准备。银钱自然备得充足，塞在隐秘处，又反复告知。

最惹人泪目的，是老狗小黑。它已老得几乎看不出当年矫健黑犬的模样，毛发棕白，行动迟缓，终日多数时间只安静趴在檐下晒太阳。

这些天，它却总是吃力地挪到林二虎脚边，将那颗满是白毛的头颅搁在主人的布鞋上，浑浊发黄的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

它似乎感知到了这次离别不同以往。

林二虎常坐在院中矮凳上，望着北方出神，这时他会放下烟杆，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抚摸老伙计稀疏的毛发，低声絮语：“老伙计，这次……去不了啦。路太远，你走不动了。京都冷，也没这院子舒坦……你就留在越州，这里山水好，你熟悉……”老黑子听着，偶尔费力地抬抬头，舔舔主人的手，眼神温顺而哀伤，仿佛什么都懂。

元月底，临安卢清哲派人送来确切的行程：二月初二，龙抬头，吉日，自临安港乘官船出海，北上转运河，直抵京都。

这几年，江南东道在卢清哲的治理下，确是气象一新。

海寇渐靖，商路畅通；内部政清人和，百姓休养生息，人口渐繁；各州府郡县依据地利，竟也发展出独具特色的产业。

象屿郡的盐田与日益兴盛的造船坊，越州冠绝江南的粮种、远近闻名的肥皂与醇厚酒液……就连那风靡宫廷权贵、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私下也有人传说源头出自江南东道某处隐秘的工坊。

这番勃勃生机，给了许多人离乡闯荡的底气，也让这次分别，少了几分悲凉，多了几分对前程的期盼。

出发前夜，林家举办了简单的家宴。

没有太多伤感话语，陈行宁以茶代酒，敬岳父一路平安，嘱儿子虚心向学，林暖将最后检查好的行囊清单交给林贵。

钰夏给母亲磕了头，又去摸了摸小黑子的头，老狗挣扎着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