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干得起皮的沈小奇,终于在自己上衣衣摆的右边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摸着了一个小药瓶子。
激动的他一边喃喃,一边颤抖着带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小白瓶。
嗓子哑得不成样的他:“出来,快给俺出来……”
希望在手,可沈小奇那双粗糙的手却欺负人地不中用了——抖得像安了马达的筛子,指头不听使唤地在打颤,愣是倒不出小白瓶里仅剩的一粒小黑药丸。
不,别说倒了,此刻沈小奇的双手能抓紧药瓶子不落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汗珠子密得像雨点,顺着眉弓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使劲眨了眨眼,可那手就是不听话,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的稳当。
对,沈小奇的药瓶里仅剩一粒小黑药丸——本来该有六粒的,可他在离开闽省96部队、千里追寻苏念熙嫂子时,担心陈五东的病情,将自己瓶里的药丸子倒了五粒给陈五东。
所以,这会儿他的瓶中只剩孤傲的一粒了。
好在陈五东的双手还算听使唤。他比沈小奇率先从左胸口口袋里摸着了“希望”之瓶,一掏一个准,一倒一个稳。几粒泛着幽黑光泽的药丸子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他的左手掌心。
陈五东的手又怎会不想抖?是他用军人极致克制力将那股霸道的“抖”硬生生压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对面的沈小奇整个人已经抖成了晚秋狂风中的枝叶。
紧咬着后槽牙的他,指节攥得咔咔响,知道此刻他必须冷静,得快,得争分夺秒。胸口血涌不止的顾一言,手已经开始发凉了。
陈五东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时候,从胸口口袋里掏出药瓶子的时候,从小药瓶子里倒出药丸子到掌心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像磐石,不曾颤过分毫。
可唯独眼下,唯独要将掌心里那一窝小黑药丸子往顾一言嘴里喂的时候,他的手指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使劲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试图稳住那股不受控的颤抖,可指头还是不听使唤地痉挛着,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跟他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