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微微一怔,旋即点头,“不会。”
“那就好。”
余阶的肩背微微松了些,语气却依旧沉凝,“这一仗打好了,不仅能保住钓鱼城,更能为大宋争取数年的喘息之机。”
“大帅觉得,能争取到这么久?”
余阶转过身来,“蒙古人最怕的不是咱们的刀剑,而是内乱。”
“上一位大汗贵由死后,蒙哥为了汗位可没少花心思跟国中王侯争斗。”
“要是他再死在两军阵前,那国内那些王公贵族……谁能甘心拱手让出汗位?”
他顿了顿,“到时候,国内王侯忙着争权夺利,有谁还会顾得上南征?”
杨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余阶的背影。
余阶说的那些话,他知道。
他比余阶更清楚蒙哥死后会发生什么。
阿里不哥和忽必烈各自称汗,然后便是兄弟内战,蒙古国无暇南顾。
宋国因此多撑了十几年。
这些事他当然清楚。
但他不能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余帅所虑极是。”
余阶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过身来拍了拍杨过的肩膀,“你从昨夜到现在尚未合眼,先下去歇息吧。”
“万一明日蒙哥来了,那可又要忙得脚不沾地咯!”
杨过站起身,朝余阶抱了抱拳,“那杨某便先告退了。大帅也早些歇息。”
余阶也不再多言,只是将舆图缓缓卷起,“今日你好生歇息,咱们明日再看城外消息。”
......
蒙古先锋大营。
“今日休整一日,暂缓攻城。”
汪德臣站在帅帐门口,脸上的阴云久久不散。
副将哈剌不花站在他身侧,低声劝道:“将军,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大汗那边自有决断。”
“您何故这般忧心?”
汪德臣冷哼一声,“我不是忧心大汗会如何处置那口箱子。”
“我是忧心,大汗看到那箱中之物后,会如何处置我。”
哈剌不花一愣,“将军此话怎讲?”
“那是余阶专程送给大汗的‘礼物’。”
汪德臣的眉头越皱越紧,“可你想想,余阶与咱们对垒数日,从未有过示好之举,突然送一箱东西来,能是什么好货色?”
“大汗若因此震怒,必定会怪罪我让宋人钻了空子。”
“唉!可本将又不得不收下那箱子!”
哈剌不花张了张嘴,想说“将军也是为了稳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汪德臣说得没错。
蒙哥的脾气,草原上无人不知。
但凡有损颜面的事,无论追究到谁头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将军,咱们要不要派人追上去,把东西截回来?”哈剌不花试探着问。
汪德臣看了他一眼,“追?往哪儿追?”
“东西已经送去了后营地界,你让我半路截回送给大汗的东西,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哈剌不花连忙低头,“末将失言。”
汪德臣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在帅帐前勒住缰绳,马背上的信使翻身落地,“将军!大汗军令!”
汪德臣心头一紧,“拿来!”
信使快步走入帐内,双手奉上一只牛皮筒。
汪德臣抽出筒中军令,目光快速扫过。
“晋国宝素有辩才,着先锋大将汪德臣护送其携手谕入城,宣谕余阶。”
“若余阶献城来降,赏千金、封万户。”
汪德臣深吸一口气,将军令收好,沉声道:“去,传晋国宝来见本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名四十来岁、身材清瘦的中年文士被领进了帅帐。
此人面容白净,下颌蓄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袍,虽有些风尘仆仆之态,但神色之间却透着一股商人式的精明与圆滑。
“晋国宝见过汪将军。”他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汪德臣打量了他一眼,“大汗有令,着你携大汗手谕入钓鱼城,劝降余阶。”
晋国宝神色不变,低头应道:“在下领命。”
“你可有把握?”
晋国宝微微一笑,“将军,在下也曾混迹于大宋官场,对大宋官员的脾性略知一二。”
“余阶此人,虽有些才略,但只要咬住他的软肋,未必就不能说服。”
“噢,那他的软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