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折叠桌坐在地图前面,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在辛菲罗波尔时与维克多接触过的园丁,此刻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绿色作战服,肩头挂着一支AK-74,正用一支红笔在地图上标记新发现的政府军火力点位置。
园丁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在地图上作业。
维克多在他对面蹲下,政府军的主力部署在城市西侧和北侧,南侧和东侧的兵力相对薄弱。他们可能会从西侧发动主攻,吸引民兵的火力,然后从东侧迂回包抄。
园丁放下红笔,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记之间。我们的情报也是这个判断。如果他们完成了对城市的完全包围,城内的民兵将面临弹尽粮绝的局面,不会有人来救援的。
莫斯科方面……
园丁摇了摇头,动作极其细微。不会有任何公开的军事介入。莫斯科在克里米亚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基辅不会正式承认顿巴斯地区的独立,俄军正规部队也不会越过边境线。
维克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园丁抬起头,目光中有一瞬间的复杂情绪。他们本来就是靠自己的。那些从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来的志愿者,那些在仓库里只能找到猎枪和旧子弹的当地人,他们从来没有指望过俄军会来拯救他们,他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小主,
窗外传来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一架乌克兰空军的米-24武装直升机正在从城市西侧低空掠过。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的口令声和脚步声,民兵们正在寻找掩护。
有人向直升机方向射击了一梭子弹,弹道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光痕,却没有击中目标。
维克多快步走到窗边,透过被炸裂的窗框看向天空。
那架米-24正在调头,重新调整攻击角度,机翼挂架上的火箭弹巢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然后……它开火了。
火箭弹拖着灼热的尾焰从挂架上脱离,划过一道弧线,击中了街道中段的一栋三层住宅楼。
“轰……”
爆炸的火光在建筑内部炸开,冲击波将所有的窗户同时震碎,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洒向街道。浓烟从炸开的墙壁裂缝中涌出,将整栋建筑的轮廓裹在一片灰黑色的烟幕之中。
“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第二轮火箭弹的齐射,另一栋建筑被击中,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在爆炸中飞溅,像一具被拆解的巨型骨架开始缓慢地崩塌。
维克多感觉到建筑物的框架在冲击波中微微震颤,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喊叫声。
发射了全部火箭弹的那架米-24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调头离开了,在远方缩成一个小小的灰色剪影,消失在城市天际线的另一侧。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和碎石膏,走下楼。
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组织救援了,那些民兵正在用手和简单的工具从废墟中挖掘幸存者。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的年轻女人正在跪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旁边,徒手搬开那些碎砖块,指甲缝里塞满了灰泥和血色,脸上被烟尘和泪水涂抹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纹路。
维克多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去看女人泥土和鲜血混在一起的手,继续沿着街道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