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分钟后，当那艘美军驱逐舰的轮廓出现在海天线上的时候，李墨正站在舰桥右侧的观察窗前，举着望远镜眺望远处。

那是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舰桥顶部的SPY-1雷达阵列像一面巨大的平板，反射着细碎的光斑。

它的航向与安齐拉纳纳号形成了一个几乎平行的角度，两舰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海里，正好处于相互视距之内。

它也在观察我们。赵航海长忽然笑出声来，没有改变航向，没有加速，也没有发射任何信号。它只是在那里，让我们看到它，也看着我们……就像两只……嗯，斗鸡。

李墨没有说话，用望远镜将那艘驱逐舰的轮廓拉近到视野中。

他看到了舰桥上的观察窗，看到了桅杆顶部的通讯天线，看到了舰艏主炮的炮管，甚至还看到了甲板上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影，他们正在右舷栏杆旁边站着，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安齐拉纳纳号的方向。

两支望远镜的视线在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海面上空相遇。

李墨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隔着二十海里海水传递过来的审视，冰冷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审视。

李墨放下望远镜，看向咧开嘴无声轻笑的赵航海长，这是上了刺刀，都顶在对方咽喉上，就看谁勇气可嘉了。”

赵航海长微微点头，我们的人从来不缺意志，现在连武器也有意志了。

052D除了雷达和反舰导弹领先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其他诸如反潜、对陆打击、平台冗余、适航、远洋持续作战等性能上，052D全方位落后。

如果双方对战，052D有信心歼灭打沉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可是战争不是擂台比武，面对美军的体系力量，明显占优的空军力量，信息电子战的全面领先……052D能做的不多，那就是同归于尽。

两艘军舰保持着平行的航向，隔着二十海里的距离，以大约十八节的航速向南航行。

海从远处看，那两艘灰色的军舰像两个正在并排行走的旅人，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在那些光鲜外表下面，导弹发射架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瞄准参数装定，近防炮的炮弹已经上膛，鱼雷发射管里的武器已经注满了水。

两艘船上的几百名官兵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也可能随时会到来的信号。

“喝茶，别这么紧张。”耳边传来赵航海长平淡的话语声，李墨转头看去，发现这老登不是假装镇定，好像……是真的不怕。

“现代海战中，几乎不会有存活的机会，所以想多了也没用。”航海长在年轻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再说了，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有人知道吗？既然不知道，那又何必恐惧呢？”

李墨愣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好像是哦……而且既然做了阿飘，不知冷不知热的，下油锅也无所谓，就当洗澡了呗。”

两人的对话引来室内其他人的哄笑，原本凝滞的空气忽然轻快流动起来。

万里之外的莫斯科储蓄银行顶楼的书房里，李安然的脸被台灯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仿佛印证了那句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