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8章 触发被动技能的乐

李乐看着,琢磨着,忽而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个丁字岔口。右手边继续向上,林木更幽深,左手边则是下坡,通向另一片隐约的屋宇。

看看腕表上的时间,打算原路返回,刚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左手边下坡路起始处,靠近山崖边的排水渠旁,蹲着个人。

是个老太太。满头银发,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泽,穿着件颜色鲜亮、印着大朵扶桑花的夏威夷风格衬衫,配着条质料挺括的白色休闲裤。正微微俯身,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树枝,往路旁一道干涸的、约莫一人多深的混凝土排水沟里,小心地探下去,嘴里轻声唤着:“Daisy… Daisy… Come on, sweetie, here…”

李乐左右瞧瞧,这条僻静的山道上,除了偶尔快速驶过、对他视若无睹的汽车,就只剩下他和这位显然遇到了麻烦的老太太。

他走过去,隔着几步远停下,朝沟里望了一眼。

只见一条体型不大、毛色杂乱得堪称“集大成者”,看得出有柯基的短腿、博美的尖脸,可能还有点拉布拉多或别的什么血统,总之长相颇具“创意”、丑得有点别致的小狗,正急得团团转,试图爬上近乎垂直的沟壁,又屡屡滑下,徒劳地扒拉着混凝土墙面,嘴里发出委屈又惊慌的呜咽。

李乐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在老伦敦上三旗的浑厚口音问道,“Excuse me, Madam. May I be of any assistance?”(打扰一下,夫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老太太闻声转过头。她看起来年岁不小了,但面色红润,皱纹虽深,却透着利落和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

穿着一件色彩鲜艳、印着热带大花朵的丝绸衬衫,配着熨帖的白色亚麻长裤,脚上是舒适的平底鞋。见到李乐,她先是因他高大的身形和突兀的出现略微一怔,待看清他那张与身板儿反差强烈、甚至称得上清俊柔和的面孔时,眼神里的警惕便化开了些,露出混合着焦虑与感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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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young man,” 她语速略快,但吐字清晰,带着东海岸某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口音,“是的,请帮帮我。我的Daisy,她刚才追一只松鼠,我没拉住绳子… 就掉下去了。你看,她上不来……你能……”

李乐笑了笑,瞥了眼沟里那只正用湿漉漉、可怜巴巴眼神望上来的“五彩”小狗,低声嘀咕了句,“这尼玛长得……比查尔斯三世还寒碜。”

“没问题。不过,我怕她狗咬吕洞宾。”

老太太没听懂前半句中文,眨眨眼,“Pardon?”

李乐切换回英语,略带幽默地说,“我是说,希望她不会误会我的好意,决定拿我的手指尝尝咸淡。”

老太太这回听懂了,连忙摆手,“哦,不不,不用担心。Daisy很温顺的,她只是吓坏了,从不咬人。我保证。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全权负责。” 她语气很认真。

“那就好。”多留个心眼儿,把话说清楚的鸡贼李,把手里的水瓶递给老太太,“请您帮我拿一下。”

随即蹲下身,单手在沟沿一撑,轻盈地跳了下去,落在松软的落叶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沟底光线更暗,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那小狗“黛西”见他下来,先是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似乎察觉到并无恶意,又犹犹豫豫地凑过来,小尾巴摇得像朵风中凌乱的蒲公英。

李乐嘴里发出“嘬嘬嘬”的狗界通用语,安抚着,又慢慢伸出手,让它嗅了嗅,然后小心地托住它圆滚滚的肚子,一把抄了起来。心说,厚礼蟹,别看个儿不大,好重,吃什么长大的?

狗子僵硬了一瞬,随即似乎感觉到安全,不再挣扎,只是小声哼唧着。

一手抱着,走到沟壁较矮的一侧,估摸下距离,一手在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一借力,脚下一蹬,轻巧地跃了上来,落地只是微微一沉。把狗子递还给连忙上前的老太太。

“Oh, well,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老太太连忙接过,抱在怀里细细安抚,检查它有没有受伤。见到主人,狗子立刻舔她的脸颊,尾巴欢快的摇着,但放下地时,一条后腿似乎不敢着力,有点瘸,嘴里又委屈地哼唧起来。

“它可能摔了一下,腿有点不对劲。” 老太太心疼地摸着狗腿,眉头蹙起。

李乐也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小狗那条不敢着地的后腿,避开关节,顺着骨骼摸了摸。小狗瑟缩了一下,但没反抗。

“没有明显骨折,但可能扭到了,或者肌肉拉伤。最好让兽医看看。现在怎么办?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吗?我是说,给她叫。”

老太太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弯起来,“不,不用救护车,她没有保险,交不起车费。”

“不过我确实需要立刻带她去兽医院…开车只要十几分钟,我家就在下面那个岔路口进去不远。” 她指了指丁字路口往下的一条更私密的支路。

李乐瞅瞅老太太的身板儿,又掂量了一下怀里这估摸有二十来斤的“五彩毛球”,觉得让这位银发老太太抱着走回家,怕是够呛。

“如果您不介意,我帮您把Daisy抱回家吧。然后您再决定是打电话叫兽医上门,还是我送你们过去。”

老太太这回是真有些过意不去了,连声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年轻人。麻烦你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李乐重新从老太太怀里接过那只哼哼唧唧的黛西,像抱个不太安分的包裹似的,跟着老太太沿着支路往下走。路更静,两旁的宅院掩映在更茂密的林木后,偶尔露出些屋顶或围墙。

路上,老太太侧头打量他,问道,“那么,年轻人,你从哪儿来?脚盆?”

李乐心里“嘿”了一声,心说,您怎么骂人呢?

面上不显,笑道:“您见过我这块头的脚盆鸡么?我是从东大,嗯,就是东边那个大国来的。”

老太太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啊,抱歉抱歉。是我先入为主了。不过你的英语…带着很明显的腐国腔,非常标准,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我在剑桥进修时的那些教授们。”

“没关系。我目前在伦敦读书,来这边参加个活动。”李乐回道。

“原来如此,,” 老太太点点头,重新自我介绍道,“嗯,我是桑德拉·奥康纳。你可以叫我桑德拉。”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也住这附近吗?”

“您好,桑德拉。我叫李乐。我就住在下面一点,那栋…嗯,白色外墙,屋顶线条比较平缓,有很多石头和玻璃的那栋。” 李乐描述了一下老狐狸宅子的特征。

桑德拉思索了一下,“哦”了一声,似乎对那片区域的住户有些了解,“是那栋…很有弗兰克·劳埃德·赖特风格的房子?我记得主人是三松的那位李?你也姓李,可你不是东大人么?” 她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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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笑着纠正,“是姓李,不过此李非彼李,我是东大的李。你说的那个李,是南高丽的李,他是我老丈人,我算是…第一次来。”

桑德拉了然,没再多问住户隐私,转而道,“在LSE读什么专业?硕士还是....”

“社会人类学,博士阶段。” 李乐答得坦然。

“啊,很好的领域。试图理解人,以及人组成的社会…永恒的课题。” 桑德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知识分子式的赞赏,随即又有些感慨,“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说不清。就像Daisy,平时很乖的,今天不知怎么就被那只松鼠迷了心窍…也怪我,没抓紧绳子。”

李乐只是谦逊地笑笑。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更小的环形岔道,通向几处掩映在树木后的门廊。李乐注意到,右手边一栋占地颇广的宅院前,有些不同寻常的景象。

只见岔路口左侧,一栋占地面积颇大、隔着铸铁雕花大门能望见里面宽阔草坪和宏大宅邸轮廓的院子前,此刻却颇不宁静。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蓝红警灯没闪,但车身黑白涂装在晨光里很扎眼。

旁边还有几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County Marshal”(县执法官)或“Auction & Liquidation Services”(拍卖与清算服务)的字样。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背后印有“Marshal”字样的人,以及一些穿着普通工装的人,正从房子里搬出一些用防尘罩盖着的家具、画框、大小不一的箱子,有条不紊地往货车上装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