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局头

四个视觉系的姑娘倒是又往李乐这边多看了几眼,毕竟李乐这种长相的,不管在哪家夜店里,都是极品,尤其那身材,啧啧啧,吸溜,吸溜......“不怀好意”的频率就飘了过去。

不过李乐只是冲她们来了一个“云微笑”,猫咪唇微微一敲,平等且礼貌地扫过每一个人,然后,继续滋儿咂着手里的雪碧。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社交信号,我看见了你们,我表示友好,但我没有进一步互动的意图。

四个姑娘读懂了这层意思,略显失望,转过头继续和自己的骰盅较劲去了。

倒是那仨小白领,似乎松了口气,招呼几个姑娘,“来,再来一次,换个姿势。”

闹声又起。

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夹杂着“三个五”“四个二”“开你”的叫喊声,还有输家喝酒时的咕嘟声和赢家幸灾乐祸的笑声。

余穗挨着李乐,一边喝着雪碧,一边看着那几个玩骰子的人。瞧见那几个小白领明显不是姑娘们的对手,每次开盅,都是他们输,然后老老实实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那几个姑娘则游刃有余,一边摇骰子一边聊天,偶尔还要调侃几句对方的技术,像是猫在糊弄耗子。

余穗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转过头来问李乐:“乐哥,你还说你没来过?我看你挺熟的啊。”

“我说我没来过这家,又没说我没去过别家。”

“刚才那小菜,是干什么的?我看他好像什么都管,门口的人认识他,前台的人也认识他,连那几个姑娘都认识他。”

李乐放下雪碧罐,靠在沙发上,目光看着远处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慢悠悠地说,“那个啊,叫局头。”

“局头?”余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新鲜。

“嗯,也叫带台,”李乐说,“说白了,就是中间人。你来玩,你不认识夜店的销售,不认识看场子的安保,但你能找到他。他帮你订台、带你进场、还能帮你组局,因为有些卡座是有最低消费的,你一个人扛不住,他帮你拉几个同样想玩的人进来,分摊酒水钱。”

“那他赚什么?”

“赚差价,或者说赚个信息费,”李乐说,“他从夜店拿底价预定卡座和酒水套餐,比如一张卡座两千,酒水五百。他往外喊三千五,几个人AA,那多出来的一千就是他的利润。如果他能拉到足够多的人,一张卡座翻倍叫价也不是没有。”

“来的多是散客,小姑娘想玩,又怕自己订台太贵,男生想拼个局,又找不到姑娘,局头的作用就是让这些人都觉得自己拿到了一个好价格,至于他赚了多少,你永远算不清。不过,有一点,这种找局头的,酒水一般很差,含水量较高。”

小主,

“那他刚才说的A局是什么意思?”

“A局就是AA制的局,”李乐解释道,“大家凑在一起玩,费用平摊。相对应的。”

“锁车呢?”

“这你都听见了?”

“你又没避人,说那么大声。”

“哦。锁车,就是限制人数,几男几女,没有落单的。相对应的,就是印度局,随时上车,不限人数男女。”

余穗想了想,又问:“那卡颜呢?”

“卡颜值,”李乐笑了笑,“就是筛选客人的外貌标准。长得不好看的,不让进。有些局头为了维持局的质量,会在拉人的时候设定门槛,男的要帅,女的要美,不然会影响整体体验。长得一般的姑娘叫小美,好看的叫大美,再好看的叫顶美。”

“那模子哥呢?”

“模子哥......”李乐一抬下巴,冲着那位小帅,“喏,那就是,帅哥。陪喝陪玩是主业,混得好的叫枪王,菜鸟只能当路人哥,全看谁能把人哄开心。”

“本来是沪海那边的叫法,局头拉客的时候,如果能拉到一个模子哥来坐镇,那整个局的档次就上去了,其他人也愿意来。”

余穗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那怪兽就是长得不好看的?”

“行,都会联想乐了。”

余穗忍不住笑了,“这行当里的黑话还真多。”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语言体系,”李乐说,“江湖有江湖的黑话春典,夜场有夜场的切口,本质上都是一回事,用来区分自己人和外人,老手和新手,你听不懂,你就是外人,你听得懂,你才算入了门。”

余穗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菜身上,此刻正站在吧台前,和调酒师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沓钞票,正在数着。

“我以前觉得,能来这种地方玩,挺酷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就像……像进了个市场。”

“你以前....呃,你成年了么?”李乐忽然想起个重要问题。

“成了,上个月,所以以前这地方不让进。”

“呼,那就好,吓我一跳。”李乐送了口气,“这就是市场,只是卖的东西不太一样,卖的是氛围、是情绪、是一种你暂时可以不必是你自己的幻觉。这钱花得值不值,看你买到的是什么。”

余穗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罐雪碧,看着舞池里那些忘情扭动的人影,眉头微微蹙着,像在一本晦涩的书里寻找一个自己还没找到的注脚。

她看着李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博士生,实习老师,开着一辆好贵的车,还对这夜店里的门道却如数家珍,他到底....

余穗这边正想着,李乐却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投向入口的方向。

从刚才自己进来,入口处便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不算扎眼,但身上都带着那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江湖气。

这些人进来之后,有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的抓过一个路过的小弟低声问了几句什么,然后朝包厢区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又从安全通道那边出来了一帮人。

李乐的目光停了一瞬,他看见了二坤的那头标志性的黄毛。

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那种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的、想要表现得老练却又藏不住青涩的表情。

这帮人从安全通道出来之后,就一言不发地靠着墙根,在吧台旁边那片阴影里,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抱着胳膊,像是在等什么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入口处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头发留着一头中分,身量不高,脊背挺直,走路的时候,胳膊摆动的幅度极小,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的扫视着周围。

灰色西装走到吧台阴影边,跟二坤那帮人说了几句什么,又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转身,朝包厢区走去。

二坤一行人也随之跟上,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暗色玻璃门后面。

舞池里的音乐轰鸣着,灯光闪烁着,台上的DJ正在用麦克风喊着什么,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这一幕,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懒得关心。

李乐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被轻轻扯了一下。

扭头,看见余穗正看着他。

“怎么了?”李乐问。

“那边,”余穗朝包厢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看见二坤了。”

“嗯。”

“那边……”余穗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罐已经有些温了的雪碧。她没问“二坤在那儿干嘛”,因为她大概也猜到了几分。但她还是问了,“他们……是要去干吗?”

李乐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想说“估摸着,应该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余穗是真的担心二坤。那种担心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出于什么责任和义务,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朋友的牵挂。

“二坤,别……”

他看着包厢区那扇门已经完全合上,门缝里透出的暖光被隔绝在外,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他想起了二坤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提到了什么大人物,提到了给总经理干活,提到了“见识很多人和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亮闪闪的兴奋和努力压制的炫耀,此刻都像是被重新涂上了一层更深的底色。

李乐看着她这副模样,把雪碧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笑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