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真寒之意

指尖捻着素衣的褶皱,她心中清明——以自己此刻的修行,终究是看不透眼前这位主人的。他的每一步棋,都藏在云雾之后,不到落子的那一刻,无人能解其中真意。

院外的山雾又浓了些,将青砖上的青苔润得愈发鲜亮。凶兽不知何时又伏了下去,只是耳朵依旧竖着,似在静静聆听这庭院里的玄机。

小主,

小院中复归寂静,女子与凶兽的身影已隐入山间云雾。小沙尼独自坐在菩提树下,微风拂过,吹动他衣角的同时,也带起叶间细碎的轻响。他闭目不语,指间那串古朴的佛珠正缓缓流转,每一粒都似浸着千年的光阴。

忽然,风里像是裹进了另一道声音。那声音缥缈得很,既像是从九天之外的云霭中传来,带着亘古的空旷;又像是贴着耳畔低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清晰地钻进院中。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已凝出些许本源之力了。”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玩味的纵容,“让他再自在窜蹦些时日吧。多积聚些能耐,日后才好助我登仙造机——也好补全上一世闯天门时,留下的那桩身死道消的憾事。”

话音落时,风依旧轻轻吹着,菩提叶簌簌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小沙尼指间的佛珠却蓦地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慢悠悠的节奏,只是他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小沙尼那微不可察的一颤,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时空的涟漪里荡开奇妙的连接。远在时空缝隙深处的玄冰洞,本就终年飘着细碎的冰屑,此刻却因这一颤生出更诡异的变数——熊烈识海中那枚静静悬浮的佛骨舍利,毫无征兆地迸发幽光,一股极寒顺着舍利与神魂的牵连,如附骨之疽般钻入他的识海深处。

这寒意与洞外裹挟着冰粒的寒风截然不同,它并非侵袭皮肉,而是直抵心底最深处,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实感”,仿佛要将神魂都冻成剔透的冰晶。熊烈体内的绿意本源本是生机的凝聚,此刻却像是被丢进了万年寒潭,每一缕绿意触碰到那寒意,都会瞬间僵硬、蜷缩,任凭它如何焦躁翻涌,都如蚍蜉撼树般无从驱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寒意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连气血流动都变得滞涩迟缓。

不过瞬息之间,熊烈已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他直挺挺地立着,宽阔的肩膀不再有半分起伏,浓密的发丝上凝满了细密的白霜,连睫毛都挂上了冰碴,整个人仿佛是被千年风雪精心雕琢的雕像,周身的空气都因这极致的寒冷而微微扭曲,泛着冷冽的青光。

蜷缩在一旁的小白蟒早已察觉到不对,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里满是不安,女童般细嫩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怯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的身体怎么了?”

熊烈却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似被抽走了。他能清晰地看到小白蟒的身影在视野里晃动,能听到那带着担忧的问话,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玄冰,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白蟒慢慢凑近,蛇尾轻轻扫过地面的冰粒,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白蟒绕着他的脚踝转了半圈,小巧的脑袋微微抬起,蛇信子飞快地探出,试探着舔了舔他冰冷的裤管——那布料早已被寒气浸透,带着刺骨的凉意,吓得它赶紧缩了回去,蛇信子上甚至沾了一小点冰碴。

“喂……你倒是说话呀?”它的声音更急了些,带着哭腔,“是不是很冷?我、我把暖意分你点好不好?”话音未落,小白蟒身上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暖光,那光芒如同初春的朝阳,带着融融的暖意,可当它试图再靠近些时,却在距离熊烈三尺之地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墙挡住。那暖光像是风中残烛,在极寒的侵袭下剧烈摇晃,边缘处甚至已开始消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由熊烈体内散出的近乎实质的寒气,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