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怎么干？，今天干他个天翻地覆！”
乌迅速在微型终端上调出熔炉区的结构图，指向一个标记点：
“熔炉下方，有废弃的深层维护通道，直通旧城区的备用数据光缆主干道。
那是超能公司早期铺设的物理线路，后来被更先进的量子网络取代，但物理连接并未完全切断，作为极端情况下的冗余备份。
它就像一根埋在城市地下的、被遗忘的血管。
我们可以从那里，物理接入他们的内网！”
“物理接入？你他妈疯了？”
雷德瞪大了眼，“那地方肯定有守卫！有防火墙！那东西火力可不是盖的，看一眼是真会融化的兄弟。”
“所以我们需要‘声东击西’。”
乌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指向另一个方向——熔炉区边缘，一个巨大的、锈蚀的冷却剂储存罐，上面贴着早已褪色的高危警告标志。
“那里，残余的冷却剂主要成分是液态甲烷和过氧化合物，极度不稳定。
你不是喜欢砸东西吗？给它点把火，弄个大的，越大越好。”
雷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又看看自己圆筒包里那些瓶瓶罐罐的强力化学药剂和自制爆炸物，眼中的疯狂光芒越来越盛。
“…多大？”
“足够把半个‘锈带坟场’的拾骨者都吸引过去。”
乌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也足够让超能公司安保部的‘银环’们，以为我们想从地面突围，或者…在绝望中自毁。”
他看向雷德。
“动静够大，时间够长，我就能找到那根‘血管’，切开它，把‘炸弹’塞进去。”
“动静够大？”
雷德狞笑起来，活动着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这个老子最在行！”
他猛地拉开粗粝的金属圆筒包，开始往外掏东西：大捆的塑胶炸药、粗大的雷管、几罐粘稠的助燃剂、还有几个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自制燃烧瓶。
乌不由得嘴角抽了抽，你这哪是清道夫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神秘沙漠文明的炸弹客。
“老子给他来个‘坟场烟花秀’，保证让那些公司狗和拾骨杂碎都他妈看个够！”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行动。
雷德如同一头矫健的猛兽，借助着熔炉区巨大的钢铁结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向那个巨大的冷却剂储存罐。
乌则迅速收拾好仪器和隔绝盒，再次戴上头盔，启动痕检助手，开始仔细搜寻通往深层维护通道的入口。
他的动作更快、更专注，浅蓝色的瞳孔在头盔面罩后闪烁着幽光，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分析着每一块锈蚀的钢板，每一条扭曲的管道，寻找着那被岁月和尘埃掩埋的“血管”入口。
熔炉区的死寂被打破。
远处，拾骨者不甘的嘶吼似乎被某种更大的骚动吸引，渐渐远去。
空气中残留的辐射仿佛也变得更加灼热。
巨大的竖井深处，那沉闷的嗡鸣声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时间，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找到了！”乌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锈死的圆形密封舱门前，舱门上模糊地刻着“深层维护通道 - 03”的字样。
舱门边缘布满了厚厚的锈垢和凝固的油污。
“我这边也搞定了！”雷德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和一种即将释放的亢奋。
“大家伙绑好了！绝对够劲！拖把头，你那边要多久能切开？”
乌迅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焊枪的装置，但枪口更加尖锐复杂。
“高频粒子束切割器，对付这种老古董，三分钟。”他调整着设备参数。
“点火信号给我，通道门打开的瞬间，就是你的烟花秀开场时间。”
“收到！等你信号！”雷德的声音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乌将切割器的尖端抵在舱门厚重铰链的锈蚀处，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钮。
“嗡嗤！”
一道极其刺眼、纤细如发的蓝色光束瞬间从枪口射出！
光束接触金属的瞬间，发出尖锐到足以穿透耳膜的嘶鸣！
厚重的锈蚀金属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迅速被熔穿、气化！
刺鼻的金属蒸汽和臭氧味弥漫开来！火花如同蓝色的萤火虫般四溅！
乌全神贯注，手臂稳如磐石。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切割的进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切割的尖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拾骨者骚动。
终于！
“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械松动声！最后一处铰链被熔断！
“就是现在！”乌低吼一声，猛地抽出切割器，同时身体向侧面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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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仿佛整个熔炉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爆炸的、如同大地崩裂般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瞬间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橘红色的狂暴火光，从冷却剂储存罐的方向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乌藏身的检修平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呻吟！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燃烧的碎片和浓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头顶，巨大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锈蚀的碎片如同雨点般砸落！
“雷德！”乌在通讯器中大喊。
“老子没事！”雷德的声音嘶哑，带着咳嗽，但充满了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爽！够不够大？！够不够亮？看你的了！”
乌不再犹豫，顶着仍在肆虐的冲击波和不断掉落的碎片，猛地扑向那个被切断了铰链的圆形密封舱门！
他双手抓住边缘，全身力量爆发！
“嘎吱——嘎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沉重无比的舱门被硬生生拉开了一条足以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腐机油、灰尘和地下深处阴冷气息的风，猛地从缝隙中倒灌而出！
“血管”找到了！
乌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游鱼般，瞬间挤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之中。
在他身后，雷德引爆的“坟场烟花秀”依旧在狂暴地燃烧、爆炸，将整个熔炉区映照得如同地狱火海，巨大的声浪和火光如同最醒目的灯塔。
吸引着所有愤怒的拾骨者和闻讯赶来的“银环”猎犬！
深层维护通道内，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头盔头灯的光束，刺破浓稠的墨色。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积尘，空气污浊不堪。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四壁布满了粗大的、早已冷却的金属管道和缠绕的废弃线缆，如同巨兽的肠道。
乌关闭了大部分外部传感器，只保留基础照明和内部通讯。
他沿着通道快速下行，痕检助手全力扫描着四周。
根据旧地图和结构分析，这条通道会深入地下近千米，最终接入一个废弃的旧时代数据交换节点，那里应该还有物理端口连接着超能公司的冗余内网。
时间紧迫！
雷德制造的混乱不可能持续太久。
一旦“银环”发现爆炸点没有他们的踪迹，或者意识到这只是个障眼法，很快就会搜索到这片区域。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
只有靴子踩在积尘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黑暗和死寂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一个布满锈蚀机柜和巨大线缆盘的圆形节点室。
机柜大部分已经空了，或者只剩下扭曲的框架。
但在房间中央，一个半埋在地板下的、厚重的金属基座上，赫然连接着一簇手臂粗细、包裹着黑色绝缘层的粗大线缆！
线缆的一端没入墙壁深处，另一端则连接在基座上一个布满灰尘、但接口依然完好的古老物理端口上！
找到了！那条被遗忘的“血管”！
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迅速冲到基座旁，顾不上厚厚的积尘，用袖子粗暴地擦掉端口保护盖上的污垢。
下面露出一个标准的、多针脚的物理接口。
他立刻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根特制的、一端是万能物理接口插头、另一端连接着他微型终端的转接线。
浅蓝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再次开始疯狂倾泻。
微型终端启动，屏幕上跳出复杂的破解界面。
乌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他在与时间赛跑，与超能公司最强大的数字堡垒赛跑！
“雷德！”他一边操作，一边在通讯器里急促地问。
“火够大！拾骨崽子们跟疯了一样往这边扑！被烧得吱哇乱叫！那叫一个嘎嘣脆！”
雷德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怪物临死的惨嚎传来，背景音嘈杂混乱。
“不过…好像有‘客人’来了！天上！有‘黑蜻蜓’（小型武装无人机）的动静！
至少三架！‘银环’的狗鼻子真灵！”
“坚持住！我这边马上就好！”
乌的额头渗出冷汗。
破解比预想的更艰难。
超能公司的冗余网络虽然古老，但物理防火墙的级别依旧高得吓人。
一道道复杂的加密协议如同钢铁大门，在终端屏幕上疯狂刷新。
他的植入体高速运转，辅助破解算法，如同无数把高速旋转的钥匙，在尝试打开一扇扇紧锁的门。
“顶不住了！‘黑蜻蜓’火力太猛！要换地方了！”
通讯器里传来雷德气急败坏的吼叫，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和能量武器射击的尖锐呼啸！
乌的手指更快了，几乎在屏幕上拖出了残影。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终端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又被新的破解指令强行覆盖。
小主，
进度条在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前推进…90%…92%…95%…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似乎就在节点室外面响起！整个房间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雷德！”乌急呼。
“咳咳…死不了！妈的，被‘黑蜻蜓’的火箭弹擦了下边！”
雷德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你快点！老子弹药快打光了！”
98%…99%…
“成了！”乌眼中精光爆射！
终端屏幕上，最后一道加密协议被瓦解，绿色的“物理连接已建立”提示框亮起！
隔绝的数据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微型终端！
没有丝毫犹豫！
乌立刻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数据包，里面是女尸的身份信息，是那时候从现场残留的生物信息中复原的脖颈上超能公司纹章的特写、口腔内药物结晶与碎片生物活性的匹配报告、以及最关键的那段分析结论：
“蜂巢”技术核心碎片，具有颠覆性去中心化神经网络潜力！
他将这个数据包，连同那枚深灰色碎片的高清扫描图谱和物质分析报告，打包压缩，设定为最高优先级、不可逆删除的传播指令。
因为这一串数据本来就具有最高级的指令，再加上原主的身份，基本畅通无阻。
目标地址：超能公司内部公共广播频道、几个特定高管的私人邮箱、以及…“靡之城”几个最大的地下信息黑市节点和匿名新闻服务器！
乌的手指重重敲下发送键！
数据包如同投入静水潭的巨石，顺着那根古老的物理“血管”，瞬间涌入超能公司庞大内网的边缘！
然后，如同病毒般，沿着内部网络和数据链路，以光速向着预定的目标疯狂扩散！
几乎在数据包发送完成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非法物理接入！
来源：深层维护通道03节点！最高威胁等级！”
“警告！检测到高危数据流！内容涉及‘蜂巢’项目！传播路径锁定！”
“警告！自动防御协议启动！物理端口熔断程序激活！安保部队‘银环’第7小队，立即前往清除！”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仿佛直接在乌的脑海中炸响！是超能公司内网被入侵后触发的最高级别警报！
节点室内，那个古老的物理端口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端口周围的金属基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软化！物理熔断程序启动了，要彻底摧毁这个接入点！
与此同时，节点室外，爆炸声和能量武器的射击声陡然变得密集和靠近！
伴随着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
“银环”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乌猛地拔掉转接线！没有丝毫停留！他转身就向通道深处冲去！
那里，按照旧地图，应该还有一个备用的紧急逃生竖井！
“雷德！炸弹引爆了！撤！按备用路线！”他在通讯器里大吼。
“收到！”雷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紧接着是重型手枪震耳欲聋的连续轰鸣和更大规模的爆炸声！
他显然动用了最后的、威力最大的家伙！
乌在黑暗的通道中狂奔！身后，节点室的金属门传来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切割声！
“银环”的追兵到了！刺眼的能量武器光束不时从身后射来，在通道壁上烧灼出焦黑的痕迹！
他拼命奔跑，肺部如同火烧。
头发沾满了汗水和灰尘。
前方，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来自上方的光线！一个锈蚀的铁梯通向一个圆形的竖井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混合着金属结构彻底崩塌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哀鸣，从熔炉区的方向传来！
整个深层通道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剧烈地摇晃、扭曲！头顶的金属管道和线缆如同巨蟒般断裂、砸落！
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是雷德！他引爆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炸弹！目标是熔炉区本身那巨大而脆弱的结构支撑点！
“那个疯子！！！”乌在剧烈的摇晃和崩塌中嘶吼，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他死死抓住锈蚀的铁梯，才没有被剧烈的震动甩飞出去。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刺耳的忙音。
崩塌在持续！通道在哀鸣！浓密的烟尘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超能公司的警报声、银环追兵的射击声，都被这毁灭性的崩塌彻底掩盖！
乌咬紧牙关，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求生意志。
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沿着剧烈摇晃的铁梯，拼命向上攀爬！
碎石和金属碎片不断砸在他的头盔和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当他终于狼狈不堪地顶开竖井出口沉重的格栅盖，翻滚到冰冷潮湿的地面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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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乎是旧城区边缘一个废弃的工厂屋顶。
而远处，“锈带坟场”的核心区域，那巨大的熔炉区所在地，此刻已化作一片冲天的火海和翻滚的浓烟！
巨大的钢铁结构如同被巨神之手捏碎揉烂的玩具，扭曲、崩塌、燃烧！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将低垂的铅云都染成了血色！爆炸的余波甚至让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雷德…那个红发如焰的疯子…他做到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毁灭，埋葬了追兵，也埋葬了一切。
乌靠在冰冷的格栅盖上，剧烈地喘息着。
浅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那片毁灭的火焰，复杂难明。
他摸了摸腰间工具包里那个冰冷的隔绝盒碎片还在。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终端，数据发送成功的确认代码还在闪烁。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自动推送的紧急新闻快讯，来自“靡之城”官方频道：
【突发！‘锈带坟场’核心区发生特大爆炸事故！疑为废弃高危工业设施年久失修引发连锁殉爆！
超能公司发言人表示，事故区域为公司早期废弃资产，无人员伤亡报告，公司已派出专业团队协助处理…】
新闻下方，配着一张从高空拍摄的、烈焰冲天的现场图片。
图片一角，隐约可以看到几架闪烁着超能公司银色三角标志的武装飞行器，如同秃鹫般在火海上空盘旋。
乌看着那条轻描淡写、试图掩盖一切的新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疯狂余烬的弧度。
没有人员伤亡报告？呵…
他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红莲的毁灭火海，转身，毫不犹豫地跃下屋顶，身影迅速融入旧城区迷宫般黑暗狭窄的巷道深处，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
……
……
冰冷、光滑、带着轻微震动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廉价合成香精和无数人体混合的、浑浊的气味。
巨大的全息广告屏镶嵌在车厢顶部和两侧，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炫光，不知疲倦地兜售着最新款的神经迷幻剂、超能公司出品的“青春活力”强化义眼、以及“天堂岛”虚拟度假套餐。
一个金发碧眼的虚拟偶像正对着空荡荡的车厢搔首弄姿，笑容甜美而空洞。
这里是“靡之城”深层地铁环线的末班车厢。
时间已过午夜，车厢内空无一人，只有规律的轨道摩擦声在死寂中回响。
乌靠坐在冰凉的合成材料座椅上，背对着行进方向。
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工装，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闭着眼，似乎在假寐，但冰蓝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睁开一条缝，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车厢和连接门。
腰间工具包的位置，传来隔绝盒坚硬的触感。
对面的座位上，是雷德。
他也换掉了那身标志性的玄墨长衣和灯笼裤，穿着一套同样灰扑扑、沾着油污的维修工制服。
那束如怒放红莲般的高耸发髻消失了，赤红色的长发被一顶同样破旧的鸭舌帽压住，几缕不羁的发丝从帽檐下钻出。
覆盖上半张脸的奇异面具光环闪烁微光，此刻却透着深深疲惫的脸。
他的一条手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制服袖子下隐约可见渗血的绷带轮廓。
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车厢壁，同样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发出粗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着了。
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完好的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着，仿佛随时准备暴起。
沉默。
只有列车运行的单调噪音和广告屏里虚拟偶像甜得发腻的歌声在车厢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似乎驶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轨道。
车厢顶部的巨大全息广告屏画面突然切换。
【插播紧急新闻！】
一个面容严肃、穿着笔挺正装的虚拟新闻主播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不断跳动的火焰和浓烟。
“本台最新消息！今晚23时47分许，位于第七工业扇区的超能公司‘神经突触优化’第七分部，突发原因不明的剧烈爆炸并引发严重火灾！
现场火势极其猛烈，整栋建筑陷入一片火海！超能公司应急反应部队及城市消防局已紧急赶往现场处置！
据初步消息，爆炸发生时分部内仍有大量技术人员进行封闭研发项目，伤亡情况暂时无法统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不排除人为破坏可能！本台将持续关注…”
画面切换成现场航拍镜头：
一栋极具未来感的、闪烁着超能公司银色三角标志的摩天大楼，此刻中部以上楼层完全被熊熊烈火吞噬！
巨大的火舌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升腾，形成一根连接天地的黑色烟柱！
破碎的玻璃和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不断从高空坠落！刺耳的警笛声和消防飞行器的轰鸣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混乱和绝望！
小主，
火光映照在乌低垂的兜帽阴影里，也映照在雷德疲惫的脸上。
雷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总是燃烧着凶悍或狂躁光芒的眼睛，此刻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有些空茫，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看着屏幕里那栋燃烧的巨塔，那是他们几个小时前刚刚“拜访”过、并留下了一份“大礼”的地方。
乌也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浅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屏幕里那片毁灭的景象。
那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残留着漩涡的余烬。
两人隔着空荡荡的车厢过道，目光短暂地交汇在一起。
没有言语。
雷德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动。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的痉挛，一种经历了极致的疯狂和毁灭后，神经末梢残留的、近乎荒谬的本能反应。
最终，它定格在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弧度上，混合着疲惫、后怕、一丝解脱，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劫后余生的荒诞感。
乌兜帽下的嘴角，也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同样浅淡，转瞬即逝，如同冰湖上掠过的一丝微风，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双浅蓝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如同遥远星辰的倒影。
无声的默契在空寂的车厢里流淌。
他们看着彼此脸上那怪异又真实的“笑容”，看着对方眼中同样复杂难明的余烬。
就在这时，乌脸上的那点弧度骤然消失！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刷了一层白垩！
浅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右手猛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急迫和难以置信的惊骇，闪电般探进了自己宽松的工装大衣内侧！
他的动作太突然，表情太真实！
那瞬间僵硬的苍白，那眼中爆发的巨大惊愕和痛苦，仿佛真的有什么致命的创伤在体内爆发！
对面的雷德，脸上的怪异笑容瞬间冻结！
那双刚刚还带着点茫然余烬的眼睛，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骤然放大，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死死盯着乌那只探进大衣里的手，看着乌脸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冲口而出：
“你………”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厢里显得异常尖锐，盖过了新闻播报和广告音乐。
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惊骇和紧张，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冲过去，但身体牵动了手臂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死死盯着乌。
时间仿佛凝固了。
乌的身体依旧僵硬地颤抖着，探进大衣里的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脸上是凝固的、巨大的痛苦和不可置信。
一秒…两秒…
雷德的心跳如同擂鼓，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通道里的爆炸碎片？银环追兵的能量束擦伤？还是在崩塌中受了内伤直到现在才发作？…
就在雷德的神经绷紧到即将断裂的临界点。
乌那只探进大衣里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仪式感，抽了出来。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没有隐藏的武器。
只有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
那只手在雷德瞪大到极致的、充满震惊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新闻里还在播放大楼燃烧的画面，消防飞行器喷射着水龙。
广告里的虚拟偶像依旧在甜美地歌唱：
“…感受极乐，就在此刻…”
雷德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从极致的震惊、担忧、恐慌…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剧烈地变幻着…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呆滞。
仿佛他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根中指彻底干烧了CPU。
他张着嘴，看着乌那只竖得笔直、充满挑衅意味的中指，又看看乌那张依旧“苍白痛苦”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冰冷戏谑光芒的脸…
时间仿佛又停滞了几秒。
“噗——！”
一声极其突兀、像是高压锅泄气、又像是强行憋笑失败的声音，猛地从雷德喉咙里冲了出来！
他的脸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痉挛，肌肉剧烈地扭曲、跳动！呆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无奈点燃！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如同他那头被帽子压住的红发，接着又迅速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如同便秘了三天三夜般精彩纷呈！鼻孔都因为用力憋气而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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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彳亍，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雷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死死瞪着乌，乌也平静地（如果忽略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劣光芒）回视着他，那只竖立的中指，在车厢顶全息广告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刺眼，无比…欠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积蓄到顶点的荒谬感和那根该死的、充满魔性的中指，彻底冲垮了雷德最后的防线！
那声压抑不住的狂笑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
起初是短促的、如同呛咳般的几声，随即迅速演变成无法抑制的、近乎癫狂的、拍打着座椅扶手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服了…”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指着乌的手指都在颤抖，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用力捶打着座椅，牵动了手臂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乌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那张凶悍的脸彻底扭曲成搞笑面具的模样，兜帽下，那层冰封的面具也终于彻底碎裂。
先是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接着肩膀开始微微耸动，最终，一声低沉悦耳、却同样带着浓浓荒诞和疲惫释放感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
“呵…呵呵…”
这声轻笑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哈哈哈——！”
“呵呵呵——！”
空旷无人的末班地铁车厢里，两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浑身硝烟与伤痕的男人，一个笑得如同歇斯底里的疯子，拍着座椅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笑得肩膀耸动，清冷的笑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他们看着对方狼狈大笑的样子，看着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同样荒诞的倒影，看着全息屏幕上那栋象征着庞然大物的超能公司分部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的画面…
笑声在冰冷的车厢里交织、回荡、盘旋上升，穿透了虚拟偶像甜腻的歌声，穿透了列车运行的单调噪音，穿透了这座名为“靡之城”的钢铁囚笼上空厚重的铅云。
它放肆，它嘶哑，它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列车呼啸着，载着这癫狂的笑声，驶向城市更深的黑暗。
窗外的霓虹流光如同彩色的鞭子，抽打在疾驰的车窗上，一闪即逝，只留下光怪陆离的残影。
而车厢内，那燃烧的分部画面渐渐被新的广告取代。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超能公司银色三角标志缓缓旋转，下方是一行优雅的字体：
『引领进化，共创未来』。
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波渡尽后的虚脱。
雷德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又疼得龇牙咧嘴地捂住了手臂的伤处，骂骂咧咧：“痛痛痛…”
乌靠在椅背上，兜帽下的脸依旧苍白，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看着对面那个红发如焰、此刻却像个狼狈大孩子的男人，又看了看窗外飞逝的、光怪陆离的城市光影，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那只刚刚竖过中指、此刻安静地放在膝上的手。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戏谑的触感，以及…劫后余生的、真实的温度。
列车依旧在黑暗中疾驰，载着两个幽灵，驶向未知的黎明。
但至少此刻，他们活着。
……
“喂？拖把头……”
“嗯哼？”
“跟你说个笑话。”
“说”
“『靡之城』没有活着的传奇……”
……
……
“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