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如同狂暴的飓风,席卷了他的感知世界,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焚烧殆尽!
“呃啊…” 克伊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老管家怀里,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下模糊不清。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清晰地“看”到了,看到了父亲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恸哭时,那灵魂深处燃烧的、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恶”之烈焰。
那一刻,年幼的克伊特·玄澜,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恶”的复杂与…根源。
他恨父亲吗?
当他在昏迷后醒来,看到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角染上霜色、眼神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悲痛与冰冷火焰的父亲时,这个问题在心中盘旋。
不。
他不恨。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在母亲失去生命的那一天,是父亲自身的“恶”。
那由痛苦和绝望转化而成的仇恨与毁灭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股“恶”,并非指向他,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夺走他挚爱的凶手,指向了他自身那无法挽回的无能。
这股“恶”,是父亲灵魂被撕裂后流出的、最滚烫的血泪。
葬礼在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进行。
玄澜帝国的皇帝象征性地表示了哀悼,贵族们戴着虚伪的面具出席。
克伊特穿着沉重的黑色礼服,站在父亲身边,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悲痛和周围无数道冰冷或探究的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浅蓝眼眸中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些低垂的头颅和哀悼的话语下,有多少幸灾乐祸,有多少冷眼旁观,有多少在盘算着如何利用公爵丧妻的脆弱时机。
葬礼的哀乐尚未完全消散,冰冷的政治机器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始运转。
帝国元老院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打着“稳定公爵府”、“维护帝国体统”、“为年幼继承人(克伊特的姐姐)着想”的旗号,联袂而至。
他们并非来安慰悲痛的公爵,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建议”公爵必须尽快迎娶一位新的、身份高贵、血统纯正、符合帝国传统和各方利益的“合格”公爵夫人。
人选,早已被各方势力在幕后博弈中敲定,元老院首席的侄女,一位以“端庄守礼”着称、背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贵族小姐。
凯恩公爵坐在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主位上,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和冰层下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他听着元老们冠冕堂皇的“劝谏”,看着他们眼中隐藏的算计与逼迫,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元老们额头渗出冷汗。
克伊特就站在议事厅厚重的帷幕阴影里。
他穿着小小的黑色礼服,像一道沉默的幽灵。
浅蓝色的眼眸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清晰地“感知”着父亲体内那股如同即将爆发的熔岩般汹涌的“恶”那是对眼前这群秃鹫的滔天杀意,是对这冰冷政治游戏的极致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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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父亲灵魂深处那巨大的疲惫,以及…一丝被现实碾碎后的、冰冷的、绝望的妥协。
最终,凯恩公爵紧握的拳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字:
“准。”
这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克伊特心中仅存的一丝关于“家”的温暖幻影。
不久之后,一场盛大而冰冷的婚礼在公爵府举行。
新任的公爵夫人穿着华贵的礼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如同面具般的得体微笑。
她符合帝国对一位公爵夫人的所有“合格”标准:高贵的血统,完美的礼仪,强大的家族背景。
克伊特作为公爵次子,被迫站在观礼的人群最前方。
他穿着崭新的、却让他感到无比束缚的礼服,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依旧闪耀,浅蓝色的眼眸却如同冻结的冰湖,倒映着婚礼的喧嚣与…彻骨的寒冷。
他能“感知”到新任公爵夫人那完美笑容下,对自己这个“不祥之子”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戒备,如同冰冷的毒蛇。
他能“感知”到周围宾客眼中闪烁的算计、攀附和虚伪的祝福。
他能“感知”到父亲站在新娘身边,那挺直的背影下,死寂的灵魂和冰层下依旧在无声燃烧的、永不熄灭的复仇烈焰。
婚礼的钟声敲响,花瓣漫天飞舞。
克伊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再试图蜷缩自己来躲避那些“恶”意。
他静静地站着,浅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又有什么更加冰冷、更加坚韧的东西,如同玄澜星永不融化的万载玄冰,缓缓凝结成型。
家,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华丽的牢笼,无处不在的恶意,父亲沉默的仇恨,他自己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从那天起,克伊特·玄澜的童年,彻底结束了。
……
……
明天五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有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