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在辰州城外一座破庙中歇脚,遇到了几个从峤南而来的行商。
那几人面容憔悴,进庙休息的时候个个长吁短叹的。
清玄上前询问,才知道峤南霍乱横行,浯州、寻州、郁林诸地皆已成疫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这几个行商是寻州人,疫情起来后,他们关了铺子往北逃,走了二十多天才到辰州。
一路所见所闻,惨不忍睹。
“仙长,您是不知道啊,”一个行商抓着清玄的袖子,声音发颤,“我们隔壁那个村,一百多口人,半个月就死绝了。”
“尸体没人埋,就那么横在路边,野狗和乌鸦都吃红了眼。”
“我们出城那天,看到城外的义庄堆满了尸首,烧都烧不过来,臭气熏得几里外都能闻到。”
清玄听完,沉默了很久。
霍乱。
他年轻时曾随师父在西南一带游历,亲眼见过一回霍乱。
那是在寻州郡的一个小镇上,疫情来得极快,短短几天便倒下上百人。
当地郎中束手无策,师父用白头翁汤合黄连解毒汤,救回了十几个人,但更多的人还是死了。
师父后来说,霍乱这病,方子倒是其次,关键在水。
水。
干净的水。
清玄在破庙里坐到天亮,然后背起拂尘,掉头南下。
他没有回上清观。
他本就是在云游途中,观中事务自有弟子打理,无需他操心。
他要直接去峤南,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一路南行,不走官道,专走小路,穿村过镇,见病人便治,遇人家便劝。
他还一路采集草药,开始按照师父留下来的方子,自制的辟瘟丹和几种常用药散。
他每到一个村子,先找当地的里正或族长,告诉他们三件事:
第一,把所有病人集中到一个地方,不要和家人混住。
第二,把水烧开再喝,所有饮用水都要煮三滚。
第三,把死者深埋,远离水源,尸体上撒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