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取景地

下午的行程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的戏剧性场景。

在旺角,他们实地走了计划中拍摄“暴雨夜逃难”戏份的街道。杨简重点关注了街道的宽度、两旁店铺霓虹灯的密度和颜色、以及排水系统的情况——这关系到人工降雨时积水的效果。

“这场戏是情绪的一个总爆发点,也是视觉的一个高潮。”杨简站在预想中的摄影机位,对摄影组和美术组的负责人说道,“雨水不能只是背景,它要成为参与叙事的重要元素。雨水要足够大,砸在地上的水花,模糊的视线,湿透后紧贴身体的衣物所勾勒出的狼狈……灯光要利用好霓虹灯在水面上的反射,那种破碎的、扭曲的、五颜六色的光斑,要能映照在演员的脸上,反映出他们内心的崩溃、慌乱和迷失。这场戏,我要一种近乎癫狂的视觉表现力。”

随后,他们来到了位于中环的石板街(砵甸乍街)附近,寻找适合作为秘密地下室入口的老旧建筑。这里毗邻繁华的中环核心区,却保留着香江开埠初期风貌的石阶小巷,两旁是充满历史感的旧楼和小铺,与周围摩登的玻璃幕墙形成奇异的共生。

“就是这种地理上的邻近性与阶级上的遥远感,”杨简站在一条陡峭的石阶上,向上看是现代化的摩天楼,向下看是阴暗潮湿的巷道深处,“秘密就隐藏在这光鲜亮丽的都市心脏的阴影里。这个地下室的入口,要足够隐蔽,足够不起眼,仿佛被时代遗忘的角落。但它又必须真实地存在于这片寸土寸金的区域之下,这种荒诞感,本身就是故事成立的关键。”

他们找到了一栋符合要求的老唐楼,楼内有一个几乎被废弃的、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埃的气息。杨简亲自沿着陡峭的楼梯走下去,用手电筒查看地下室内部的空间和结构,与美术指导低声讨论着如何在不破坏原有质感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加固和布置,以满足拍摄需求。

最后一站,是大屿山的天坛大佛。

乘坐缆车登上宝莲禅寺,雄伟的青铜大佛在午后的阳光下庄严肃穆,俯瞰着山川大海。这里是影片高潮,生日派对及后续悲剧发生的预定场景。

“选择这里,不仅仅是看中它的景观。”杨简站在大佛脚下的平台,远眺着连绵的青山和远处的海平面,对围拢过来的核心团队成员说道,“这个宗教符号,这个超越世俗的视角,本身就在参与叙事。它代表着一种天理、命运或者因果。当最血腥、最失控的人间悲剧,在这尊象征慈悲与智慧的佛陀注视下发生时,那种讽刺感、那种命运的无力感、那种对人类欲望与阶级固化的终极拷问,会得到极大的强化。”

他来回踱步,脑海中仿佛已经在构建分镜:“派对的热闹、孩子们的欢笑、富人的优雅,与随后爆发的混乱、血腥、求生,要在这里形成最极端的对比。镜头可以在这里变得宏大而富有深意,可以利用大佛的视角,拍出人物的渺小与命运的苍茫。声音上,之前的喧闹与之后的死寂,也要形成强烈反差。”

韩佳女一边记录一边兴奋地说:“简哥,我明白了!这里不仅是情节的高潮,更是主题升华的地方!视觉和声音的设计都要服务于这种升华!”

辛爽也感到心潮澎湃,他从未想过,一个场景的选择竟能承载如此厚重的象征意义。他看着杨简在夕阳余晖中凝神思索的侧影,那份对电影艺术每一个细节的极致追求和深刻理解,让他深深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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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时,杨简一行人终于结束了长达一整天的密集勘景。

回到车上,所有人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充实的兴奋。杨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走过的每一个场景,思考着它们如何串联成一部完整的、充满张力与思考的电影。

“今天辛苦大家了。”他睁开眼,对车里的韩佳女和辛爽说道,“勘景不只是确认地点,更是让我们的创作想象落地生根的过程。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要消化吸收,转化为我们创作的养分。”

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香江夜景,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即将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魅力。

“明天开始剧本围读,我希望每个人,都带着今天这份对空间的实感,帮助演员们投入到角色的内心世界中去。”

韩佳女和辛爽郑重地点头。韩佳女还好,毕竟不是第一次跟着杨简拍电影,但是辛爽就不一样了,对于他来说,跟随杨简的这一次创作历程,注定是一次极其宝贵的学习和成长,除了自己人,谁有这种机会啊。

......

“杨董,林董,留步。”

半岛酒店大厅,杨简与杨受城和林建越握手道别。

“杨导,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不过,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通知我。”林建越可不是在和杨简客气,他是真的希望杨简多来麻烦他。

寰亚和亚视在林建越家族占据着不小的比重,尤其是林建越这一代,文化娱乐与传媒产业则是他们的重心。而这方面,又是杨简最擅长的,所以他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与杨简的关系。

包括杨受城也是一样。

“没错,杨导有任何需要,一定不要客气。”杨受城也跟着说道。

“放心,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不会与两位客气。”杨简再度与两人握手道别,“好了,二位留步。”

杨简到香江,杨受城和林建越自然是要宴请他一番,就正好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