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金像奖的邀请

寒暄过后,几人自然地在那片休息区的沙发上落座。

侍者适时地为众人添上酒水。

梅雁芳、张国榕、刘得桦、梁家辉也陪坐在侧,既是引荐人,也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缓冲地带。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由尔东升率先开口,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沉重和无奈:“杨导,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们几个代表金像奖协会,主要是想……想听听你对金像奖,以及对香江电影未来的一些看法。”他选择了相对委婉的开场白,没有直接提出请求。

陈嘉尚补充道,他的语气更显急切一些:“是啊,杨导。你现在是国际上都享有盛誉的大导演、电影大师,你的眼光和格局,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金像奖这些年……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影响力也在……我们都很着急。”

杨简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暂且不提更宽泛的香江电影,就金像奖而言,也确实是困难重重。

举办一届金像奖的费用最少都是八位数起步,但是以金像奖目前的影响力而言,肯定是做不到像奥斯卡那样赚钱。港府每年会提供约500万港币的专项资助,用于颁奖典礼的支出,可是对于需要八位数的举办费用来说,还有很大的缺口,这部分缺口就需要金像奖董事局拉赞助。

可随着金像奖的影响力越来越低,赞助减少是必然的趋势。杨简穿越之前,金像奖就面临经费紧缺的窘境。

金像奖的困境,本质是香江电影产业经济生态失衡的集中体现。资金端的萎缩呈多重态势。首先是商业赞助的撤离,香江电影市场体量有限,过去几年以及未来数年,会有多部港片在内地票房失利,而能取得不错票房的电影,都被杨简这个老六给截胡了,严格算起来,那都不算纯正的港产片,而是合拍片。

说来也是好笑,都是他的公司,只是因为天眼嘉禾算是港企,天眼影业是内地企业,两家公司拍的电影就成了合拍片。这就是两地复杂的历史原因造成的。

在杨简的印像中,在未来,每年都会有几部投资往往达九位数,宣发费用就需五六千万的香江电影产生,这样的低回报率让、越来越弱的影响力让赞助商们望而却步。

其次是传统收入渠道的消失,过去小成本香江电影可通过卫视电影台播放权、DVD销售弥补票房不足,如今流媒体冲击下,这些渠道基本瓦解,800万港币成本的影片至少需达到700万港币票房,其他的还要通过版权和传统渠道有着不错的销售情况才能活回本,难度陡增。

最后是公营资助的争议,金像奖部分依赖港府拨款,但在经济环境不佳的情况下,尤其是未来遇到那三年,“花巨资办小众盛事”引发香江市民的异议,资助缩水成为必然。

市场端的挤压则更为致命。香江本土市场容量本就有限,近年来还面临合拍片与外语片的双重挤压,本地制作的市场份额持续萎缩。与此同时,未来两地合拍片的重心逐渐向内地倾斜,许多合拍片更倾向于参与内地电影节,进一步分流了金像奖的优质片源。人才流失加剧了这一恶性循环,大批导演、演员 北上 发展,TVB 演员甚至转行摆摊、开餐馆,电影工作人员持续流失,导致本土创作力量薄弱。

文隽作为资深电影人、导演和电影监制、编剧,说话更直接一些,也带着点自嘲:“不瞒杨导,我们现在是‘屋内起火,外面看戏’的人多。大家都看到问题了,但怎么改,往哪里改,争议很大,阻力也不小。很多老友的观念,一下子转不过来。”

杨简心里腹诽,那是一下子转不过来吗?那是根本就没想转过来,心里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或许某一天,香江电影突然一下就起死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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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达桦则从演员的角度说道:“杨导,我们香江还有很多优秀的演员、幕后工作者,他们需要机会,也需要一个能真正认可他们、为他们提供更大舞台的平台。”

杨简心里继续叹气,这或许就是很多香江电影人的观点吧,总是想着要平台,可是平台和市场早就给他们了,只是他们没有在那段内地电影逐渐起势的阶段掌握好机会,借助内地的资源和资本扶起一扶香江电影。

香江电影曾有过一段影响整个华语影坛的黄金岁月。改革开放初期,《少林寺》、《火烧圆明园》等影片通过两地合作的形式,既让内地观众见识了商业化电影的魅力,也奠定了香江电影的行业地位。

上世纪 90 年代,香江电影年产量峰值时远超百部,金像奖作为产业标杆,不仅星光熠熠,更成为华语电影的重要文化符号。

2003年,《内地与香江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的签署是关键转折点。协议规定,香江和内地的合拍片不再受引进片配额限制,并可作为内地电影进行宣传和放映。这为香江电影进入内地市场扫除了障碍。

CEPA协议的签署为香江电影打开了内地市场的大门,合拍片迎来黄金期,票房那换个逐年升高。彼时的金像奖,既有本土佳作支撑,又有合拍片增色,赞助商趋之若鹜,举办经费自然不成问题。

可盛景之下危机已在酝酿。

随着内地电影产业崛起,内地市场规模持续扩大,香江电影又没有抓住转型的契机,导致先发优势逐渐丧失。

当产业根基持续萎缩,作为行业镜像的金像奖,自然难逃片源减少、关注度下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