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没有看黑板。他在看他哥哥的侧脸。
安安小声说了一句只有平平能听到的话:“平平,那个字,好像我们两个鸭。”
平平没有转头,但他把手从桌面上放下来,在课桌侧面,在老师看不到的角度,轻轻碰了碰安安的手。
这是2016年9月1日,平平与安安开学的第一天。这一天,戴了第一条红领巾,行了第一个队礼,被老师表扬了第一次坐姿端正,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一起去饮水机接了第一杯学校的水——平平先接,喝了一口,然后对安安说:“温的,不烫。”安安这才接过去喝,喝完用袖子擦嘴,被平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重新擦了一遍。
安安在放学的时候已经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就是那个坐在他后排的男孩子,叫小胖,因为两人在课间分享了一包饼干而建立了牢固的革命友谊。平平没有交朋友,但他的铅笔盒里多了一张纸条,是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塞给他的,上面画了一朵小花,旁边写着“送给你”。平平看了看纸条,没有扔,把它夹在了速写本的扉页里。
下午三点半,王军准时把车停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平平和安安牵着手走出校门,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MPV,看到车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加快脚步小跑了过来。安安一上车就开始向杨简叽叽喳喳地汇报开学第一天的战果——语文老师姓什么、数学课教了从一到十的写法、体育课玩了老鹰捉小鸡、他的新朋友小胖的爸爸是卖烤鸭的。平平坐在他旁边,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用铅笔描摹车窗外面那棵梧桐树的轮廓。
车子发动,往史家胡同的方向驶去。
杨简回过头,看着坐在后座上的两个儿子。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落在他们脸上,落在他们白色衬衫的领口上。安安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新同学,平平还在安静地画着梧桐树,车厢里弥散着一种干净而温和的、属于新课本和新蜡笔的香气。
他忽然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要生孩子。不是传宗接代,不是养儿防老,而是你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已经遗忘的那一部分——那个会在开学第一天给同桌女生画小花的年代,那个觉得“人”字像两兄弟并肩站在一起的年代,那个被老师表扬坐姿端正然后一整天都保持着标准坐姿的年代。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平平画完了梧桐树,在画的右下角写了四个字——“开学第一天”。
然后平平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后视镜里爸爸的目光。
平平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后视镜里那双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翻译过来无非就是三个字:我很好。
9月5号的下午,杨简去了公司处理一些近期积压的文件。其实这些年他早就把日常事务交给了张彤彤和专业团队,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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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张彤彤单独留下来,把王豹强那件事的最新进展简要说了一遍。杨简听得很认真,问了几句关键的法律节点,然后点了点头说“帮人帮到底,继续跟”。张彤彤合上文件夹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这两天就别操心这些事了,安安心心的在家陪茜茜。”
杨简说知道,他明天要和柳亦妃住进协和的VIP产房,今天就是先来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
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刚刚结束,《七月与安生》虽然没有拿奖,但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场刊分——3.1分,这个分数不算高,肯定也不低。这说明观众和媒体还是比较喜欢这部电影。后续上映也能作为宣传素材。
暑期档上映《你的名字》与《九层妖塔》也拿到了非常不错的票房,截止到8月31号,《你的名字》上映47天,拿到了25.5亿票房,《九层妖塔》上映28天,拿到了20.6亿票房,同时还拿到了延期密钥,可以冲击一下30亿这个数字。
如果算上《寄生虫》的21亿的内地票房加上1.4亿的香江票房,天眼影业今年就凭这三部片子就能赚的盆满钵满,要知道《寄生虫》的海外版权也卖出了1亿美元的价格。
但恐怖的是,天眼影业在年初的春节档就上映了《寻龙诀》,这部片子也拿到了30亿+的票房,这也让人羡慕咧。
大家都不敢想,12月份的贺岁档有一部《湄公河行动》要上。当然,最让人期待的明年春节档,杨简那部《火星救援》上映会是什么样的盛况。
每次看到天眼影业的电影大卖,最难受自然是大小王和于胖子。
哎!悔不当初啊!!
从公司出来之后,杨简没有直接回家。他让许宏远把车开到了王府井大街,然后一个人下了车——也没走远,就在王军和许宏远的视线范围之内,沿着那条百年老街慢慢地走。王府井的傍晚已经透出了几分初秋凉意,步行街两侧的商铺陆续亮起了灯,游客们举着糖葫芦、拎着稻香村的点心盒子来来往往。杨简走进一家老字号的手工银饰店,在柜台前站了很久。店员认出了他,但好在这家老字号的店员见惯了各路名人,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杨先生您慢慢挑”。
他挑了两把长命锁。银质的,不大,每把只有拇指肚那么宽,正面刻着祥云纹,反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篆字。锁链也是纯银的,细而柔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店员帮他用红丝绒盒子装好,系上暗红色的绸带。杨简付了钱,把盒子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那个鼓起来的小小轮廓贴着他的肋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尚未被赋予名字的重量。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浓重的剪影,廊檐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柔柔地照着青砖地面。平平和安安在客厅里写作业——安安写字,写到“水”字的时候总是把最后一捺拖得太长,平平在旁边用橡皮帮他擦掉又让他重写,已经如此反复了三次。柳亦妃靠在沙发上,脚搭着软垫,手里拿着半个石榴在慢慢剥着吃。看到杨简进门,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