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爸爸确实是最厉害的,格莱美奖杯家里都装不下了!”
安安被放下来的时候,一溜烟逃到杨简身后,只露出半张狡黠的小脸。
见状,院子里再次笑翻了天。
阳光从正南偏西一点的方向照进来,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大块大块的金色光斑。廊檐下,周洋和柳亦妃并肩坐着,知意被周洋抱在怀里,知行睡在旁边的婴儿推车里。阳光落在两个小宝宝的小脸上,把他们脸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周洋低头看着知意,小家伙正眯缝着眼睛,小拳头攥着周洋的食指,攥得很紧。“茜茜,”周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记得安安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这么攥着我的手指。那时候我还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力气。”
柳亦妃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嗯。安安现在力气确实很大,上回在草原上被小羊追着跑,他一个人把栅栏门都推开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男人们的歌声又从廊下飘过来,唱的好像是某首千禧年的摇滚,调子热热闹闹的,混着烤肉的白烟和秋日的阳光。
“茜茜。”周洋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柳亦妃想了想,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大一到现在,快十五年了吧。”
“对,快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多少个节日、多少次聚会?”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知意,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翘着,“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几二十岁,什么都不怕,觉得未来有一万种可能。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长什么样,但我们就那么一腔热血地往前冲,谁也不怕。”
柳亦妃没有接话。她看着院子里那群正在抢烤串的男人——朱雅闻正试图从杨简手里抢走最后一串鸡翅,被杨简单手钳住手腕,龇牙咧嘴地求饶。和当年一模一样。
“洋洋,”柳亦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小剪子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大学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几年。虽然他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但他说有那么一群人,不因为他是谁而跟他做朋友。他们就是跟他一起吃食堂、一起翘课、一起在宿舍里聊到半夜。”
周洋低下头,看着知意的小脸。“我们也没变。”她把知意的小手轻轻放回襁褓里,“不管他拿了多少大奖,在我们这儿,他还是那个军训晒不黑、一顿吃很多,也能和大家开玩笑的简子。”
柳亦妃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尖上一点极细的水光也照了出来。
院子里,歌声换了一首。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这次是罗进独唱,声音比刚才弹和弦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其他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嘴,没有人起哄。炭火在铁架下面发出细小的哔剥声,火星子偶尔炸开一朵。
廊檐下,柳亦妃靠在椅背上,让阳光照着自己的脸。周洋把睡着了的知意放回婴儿车里,然后坐回柳亦妃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轻轻地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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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周洋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脸看着她,“你知道吗?以前宿舍卧谈的时候,我们聊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王佳说她要嫁一个硬汉,我说我要嫁一个能陪我骑摩托车的。你说你喜欢那种干干净净的、温柔的,对你好就行。”
“然后我们问你,简子是不是那种人。你脸红了,说不是,你说你不喜欢那个类型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柳亦妃脸一红。
“你说了!全宿舍都听见了!后来你俩在一起的时候,王佳还专门给你写过一条短信,把你自己当年的话截图发给你了。你还记得你回什么吗?”
柳亦妃用手捂住了脸。“我不记得了。”
“你回的是——‘人是会变的’。”王佳补充道:“其实,你在宿舍的回答也是假的吧?”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笑声飘过院子,飘到炭炉那边。杨简回过头看了一眼,柳亦妃朝他挥挥手,意思是“没你的事”。他又转回去了。
朱雅闻带来的酒被打开了。酒香混着烤肉的焦香在院子里弥散开来,很快就把气氛又推上了一个台阶。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肯定要喝多——这人一喝酒话就多,话一多就开始回忆往昔。果然,第二杯白酒下肚之后,他便站起来,举着空了的酒杯,发表了一场即兴演讲。
“我跟你们说——我们这一届——2002级表演系——就是北电历史上最牛的一届!”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石榴树上的麻雀,“我们有什么?我们有简子!一个人拿了两座金棕榈!奥斯卡也拿好几次了!柏林金熊!威尼斯金狮!大满贯!你们去数数全世界有几个导演能做到!”
大家都很捧场,纷纷点头说是是是。
“然后呢?我们还有茜茜!也是我们班的!茜茜呢,戛纳和奥斯卡双料影后。谁说我们北电只出明星不出演员?现在谁要敢跟我说这句话,我能当面骂他一句‘你是不是眼瞎’?”
柳亦妃在廊檐下笑得直摇头,但眼眶已经红了。
“还有罗进!虽然不是影帝,但拿个视帝没问题!我,朱亚文,还要努力,哈哈!王佳!大姐大!齐魁、芦芳笙生!低调的演技派!曹征!越老越帅!周洋、马文龙——”
“你喝多了,”芦芳笙生走过来要扶他,“坐下说。”
“劳碌,我没喝多,我就是开心!”朱雅闻挣脱他的手,继续举着杯子,“我今天要说的话,早就想说了!十几年前,我们在南锣鼓巷简子的四合院里,也是这么喝酒,这么唱歌。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现在呢?住小房子里的搬进了大房子,演配角的演上了主角,穷得叮当响的有了存款——但我们还在一起,还在一起喝酒,还在一起唱歌!这才是最牛的!不是电影!是我们!是我们这群人,十几年了,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