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所了解。”荧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因为它们都在拼命回避着自己如今的面貌,恐惧着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戴因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悲伤的定律,“毕竟,那扭曲的形貌,与它们记忆深处那个属于‘人’的自我相比,太过丑陋,也…太过绝望了。”
“果然,丘丘人也是…”荧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所谓的不死诅咒,其实…”戴因继续说着,那平稳的语调下,是洞悉了漫长悲剧后的麻木,“…也并非你们所理解的、永恒的「不死」。”
“难道…还有逆转的机会吗?”派蒙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怯生生地问。
“不。”戴因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而是在更为残酷的「磨损」之力下,灵魂与肉体依旧会被无情地消磨、耗尽,哪怕最终并非以传统的「死亡」这一形式呈现。”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无数在时间长河中挣扎、最终迷失形骸的同胞,“当那些丘丘人模糊地意识到,‘自我’的终结即将来临,它们似乎会遵循某种残存的本能,去寻找一个安静的、黑暗的角落,独自与持续了数百年的苦痛做最后的…道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昔知柔软温暖的颈毛间穿梭,仿佛在汲取某种对抗这沉重真相的微小力量。“而此地,这片能够奇迹般削弱诅咒效力、让痛苦得以暂缓的区域,对它们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灵柩了吧。”
“居然…会是这样…”派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消化的悲伤和茫然,小小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戴因抚猫的动作骤然停顿。他手臂的肌肉在瞬间绷紧,散发出猎豹般的警觉。原本放松地瘫在他怀里的昔知也立刻抬起了头,银灰色的耳朵像两个精准的雷达,倏地转向左侧的黑暗深处,异色瞳中的慵懒惬意瞬间被野性的锐利所取代。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低呜,身体也微微弓起,不再是全然放松的状态。
“闲聊到此为止。”戴因的声音瞬间结冰,降至冰点,“警戒!”
“怎么、怎么了!”派蒙吓得一哆嗦,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躲到了荧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敌袭。”戴因言简意赅,已然起身,左手依旧稳稳地抱着昔知,将她护在怀中最安全的位置,右手则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战斗在下一秒毫无预兆地爆发。数名身着漆黑铠甲、身形高大、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骑士,如同从阴影本身凝结而成,无声无息地浮现。他们的攻击疯狂而毫无章法,剑刃挥舞间只有毁灭的意图,仿佛早已舍弃了理智,只剩下战斗与破坏的本能。
(击败黑蛇骑士后)
“刚才那些是…”派蒙惊魂未定,拍着小胸脯,“为什么忽然就袭击我们啊?”
“‘黑蛇骑士’,”戴因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坚硬的冷涩,“他们曾隶属于坎瑞亚引以为傲的宫廷卫队。”
“等等!宫廷卫队…”派蒙震惊地看向戴因,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他们…他们曾经是你的下属吗!?”
“曾经是。”戴因的承认干脆而残酷,没有任何修饰,“可看看他们如今的模样吧。那周身萦绕的、挥之不去的强烈诅咒气息,以及这完全舍弃了所有荣耀与章法的战斗方式…”
“…他们已经彻底沦为深渊的爪牙了吗?”派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这物是人非的悲剧。
戴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先前进吧。”他最终说道,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