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堂主起身,转向林涣,笑容爽朗:“仙人姐姐别见怪,我们家这小妹妹呀,年纪虽小,主意却正得很。”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说起来,我们家那位行知先祖,年轻时也这般倔强。族谱上记载,他当年非说祖传的仪轨不够圆满,把自己关在藏书阁里三天三夜,硬是推演出了一套新算法,把几位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夜兰原本紧绷的小脸,在听到先祖轶事时,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胡堂主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一本看似寻常、内里却夹着许多活页笔记的册子,献宝似的递给林涣看:“您瞧,老规矩说族谱不能妄动,我便想了这个法子。看这‘流华潺潺’旁,我添了幅小画。”
林涣低头看去,只见活页边缘用细墨勾勒着几尾戏水的游鱼,笔触灵动活泼,为庄严的族谱增添了几分生机。
夜兰的目光也被那幅小画吸引,嘴上却仍坚持着原则:“族谱庄严,此举未免……轻率。”
“再庄严的往生路,也需要些鲜活气儿点缀嘛。”胡堂主不以为意地笑笑,提着灯笼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们清净了。码头边还有几个小家伙等着我去讲故事呢,今日就讲个……‘小鹿堂主智斗倔强小妹’的典故如何?”
他笑着离去,灯笼的光晕在渐深的暮色中摇曳,如同指引归途的星火。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桂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夜兰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怀中的洞箫横至唇边。
第一个音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些许气流摩擦的杂音。她吹得并不流畅,指法也显稚嫩,额角因专注而沁出细密的汗珠。林涣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指点,只是在她某个音明显气息不足时,悄然引动一缕微风,轻柔地拂过箫孔。
破碎的曲调仿佛被无形的手串联起来,渐渐变得连贯。当最后一个音符颤巍巍地消散在空气中时,夜兰放下洞箫,轻轻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