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深可团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问萍姥姥:“姥姥,帝君大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彼时萍姥姥坐在月海亭外的老槐树下,慢悠悠地啜着粗茶,烟雾缭绕中,老人家的笑容模糊又清晰:“帝君啊……他像璃月港最老的那块奠基石。你看不见他,可你知道,你脚下的每一条路,头顶的每一片瓦,都因为他在,才这么稳当,这么暖和。”

奠基石。稳当。暖和。

瑶瑶看着眼前的钟离先生。看着他稳如磐石抱着阿涣姐姐的手臂,看着他玄色深衣上流转的、温润如月华的暗金纹路,看着他身后——那片由他存在而显得格外安宁沉稳的、璃月港的沉沉夜色。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汇聚、点燃、轰然贯通。

不是“像”。

就是。

小丫头抱着包袱,在原地僵立了好几秒。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心头的最后一丝迷雾。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钟离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讶异的举动。

瑶瑶没有跪下,没有惊呼,没有露出任何惶恐或疏远。她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脸上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更加明亮纯粹的……信赖与亲近。

小主,

她甚至往前凑了一小步,仰着小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又认真地问:

“帝君大人,” 她用了这个称呼,语气却自然得像在问“先生今晚吃什么”,“您家……有地方给我晒草药吗?我晒到一半的琉璃袋,不能断的。”

钟离:“……”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瞬。怀中,涣涣猫猫的咕噜声还在持续,安稳得像首摇篮曲。他看着瑶瑶那双写满“我很认真在考虑实际问题”的眼睛,看着小丫头毫无阴霾、全然信赖的神情,眼底那丝讶异最终化为一种极淡、却真实温暖的无奈与纵容。

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负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有。” 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时更温和了些,“朝南的石台,已清理妥当。”

“太好啦!” 瑶瑶立刻笑起来,颊边梨涡深深,抱着包袱的手也松了松,“那我们现在就去吗?阿涣姐姐好像睡得很香……唔,要不要带条小毯子?夜里可能会凉。”

她已经开始操心具体的安排,语气熟稔得像在讨论明天去轻策庄采药要带什么工具。

钟离看着她自然而然进入“小管家”状态的模样,终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近乎笑意的弧度。

“随你。” 他淡声道,转身,抱着熟睡的猫猫,踏入了夜色。

瑶瑶赶紧抱着包袱跟上去,迈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用空着的手轻轻带上了小筑的门。“咔嚓”一声轻响,锁舌落下。

吃虎岩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流淌成河。而前方,绯云坡的巷弄深处,一盏温黄的灯笼不知何时已悄然亮起,在秋夜的凉风中微微摇晃,像在指引归途。

瑶瑶小跑两步,与抱着猫的玄色身影并肩。她侧过头,看了看在帝君臂弯里睡得天昏地暗、呼噜震天的阿涣姐姐,又抬头看了看帝君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平静柔和的侧脸。

晚风拂面,带着远处万民堂飘来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她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帝君大人是帝君大人,可也是会记得给她准备晒药石台、会稳稳抱着阿涣姐姐、会耐心听她讲草药习性的……很好的钟离先生。

而她和阿涣姐姐,正走在他身边,走在璃月港安稳的夜色里,走回家。

灯笼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柔地投在青石板上,渐渐融进璃月港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