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尾音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刺,轻轻刮过听者的耳膜,“看来教令院那点熏香把戏,也没能把你们怎么样。” 他的目光在荧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评估某种物品的完好程度,随即移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像冬日湖面的裂痕,“还算……没给我丢脸。”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火星溅入油锅,让派蒙一下子炸了毛:“喂!谁、谁给你丢脸了!我们跟你很熟吗?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须弥!” 她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更像是虚张声势。
羽倾终于完全转过身。他的动作有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仿佛每一个角度、每一次衣袂的拂动都经过无形的丈量。他目光掠过炸毛的派蒙,并未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点,最终落在荧的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像手术刀般冷静而锐利:“须弥又如何?我想去的地方,还没人拦得住。”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那讥诮里还藏着点别的、更复杂的情绪,“倒是你们,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雨林里乱转,还差点被路边的小把戏放倒……哼。”
那声轻哼,像冰珠滚过玉盘,清脆,冰冷,带着赤裸裸的轻视,却也奇异地刺破了化城郭清晨那层温和宁静的伪装,露出底下暗流涌动的真实。荧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他堇色的身影和身后幽暗的树林,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问:“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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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所托。”羽倾回答得干脆,却又留了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空白。他微微偏头,视线再次投向雨林深处,那里雾气更浓,是通往须弥城的大致方向,也是未知与危险潜伏之处。“来给迷途的旅人,指条明路。”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有些意兴阑珊,仿佛这只是一项无聊却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毕竟,让你们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对谁都没好处。”
“受人所托?谁?”派蒙忍不住追问,小手紧张地攥着荧的衣角,布料在她掌心微微起皱,“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傻——对方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消息灵通似乎并不意外,但这灵通的程度和时机,总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羽倾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收回望向雨林深处的目光,转而投向西北方——即使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峦、密林与终年不散的云雾,那个方向也应是须弥城,智慧的国度如今仿佛被无形阴霾笼罩的中心。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又似乎凝聚着某种冷冽的、能穿透表象的洞察,那洞察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你们不是想见‘小吉祥草王’吗?”他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精准地打开了所有伪装下的核心锁扣,“待在化城郭,永远也见不到她。教令院的那群老古董……”他嘴角的讥诮更深了,那弧度几乎带着恶意,“可不会让外人,轻易接触他们的‘神明’。”
“你知道她在哪?”荧的心脏微微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呼吸的节奏不易察觉地变了变。
羽倾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微不可察的一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对天真的嘲弄。“带路?”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荒谬的说法,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短促而冰冷。他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两人身上,向前走了两步。执行官制服的衣摆拂过沾满晶莹露水的草叶与低矮的蕨类,发出细微的、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像蛇行过草丛。林间的光线似乎随着他的靠近而微妙地黯淡了少许,并非物理上的变化,更像是一种气场的侵蚀。“不。”他站定,离荧只有三步之遥,这个距离近到能让人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抹非人的、近乎机械般的冷静,以及深处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兴味,那兴味冰冷而危险,“我会告诉你们怎么进去。至于能不能见到,看你们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