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艾莉丝问。
林涣想了想,说:“见过。”
艾莉丝追问:“见过几次?”
林涣又想了想,说:“很多次。”
艾莉丝没有追问“很多次”是多少次。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要在这个港口待多久,才能“很多次”看见同一个钓鱼的老头?
她没问。
但她记住了。
走到三碗不过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茶棚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在讲“岩王帝君镇压若陀龙王”的段子,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艾莉丝要了一壶茶,三碗不过港的特产。茶端上来的时候,她注意到林涣的目光落在那茶碗上,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她问。
林涣摇摇头:“没什么。”
但她伸手,替艾莉丝把茶碗挪了挪,避开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艾莉丝看着那个动作。
很小。很轻。很自然。
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她身上有很多人的味道”。
不是“认识很多人”,是“记住很多人”。
她懂了。
喝完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港口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艾莉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她说,“该看的都看了。谢谢两位导游。”
钟离微微颔首。林涣也点了点头。
艾莉丝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看着林涣,“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林涣看着她。
“玉京台。”艾莉丝说,“我想再看一眼落日。”
林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钟离。
钟离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又走回玉京台。
这一次,是艾莉丝走在前面,钟离和林涣跟在后面。她爬台阶爬得飞快,完全不像一个刚走了一下午的人。
登上玉京台最高处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前面那块被夕阳照得暖融融的平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目光,落在林涣身上。
林涣站在那里,衣袂被晚风吹起,脸上映着夕阳的余晖。她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平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但在艾莉丝眼里,那层毛茸茸的影子又出现了。
那只长着龙角的猫,盘在那里,尾巴从看不见的地方垂下来,一晃一晃。
艾莉丝看了很久。
钟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林涣回过头,看着艾莉丝。
“怎么了?”她问。
艾莉丝摇摇头,忽然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晒太阳。”
林涣愣了一下。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很淡,但确实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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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说。
艾莉丝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钟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
夕阳慢慢沉入海面。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深蓝。远处的灯火越来越亮,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艾莉丝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她说,“我见过很多活得很久的人。”
林涣没有接话。
“有的人活久了,会变冷。有的人活久了,会变硬。有的人活久了,会变空。”艾莉丝顿了顿,“你不冷。不硬。不空。”
林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你怎么知道?”
艾莉丝笑了。
“因为你还在这里。”她说,“晒太阳。”
林涣没有说话。
但她的尾巴——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好像轻轻晃了一下。
艾莉丝看见了。
她弯了弯嘴角。
“我该走了。”她说。
钟离走过来,微微颔首。林涣也转过身,看着她。
艾莉丝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纸,一支笔,蹲在石阶上开始写东西。
钟离和林涣都没有问。
艾莉丝写了一会儿,忽然头也不回地说:“我在写信。给一个老朋友。他很喜欢晒太阳的人。”
风从海上吹过来,吹动她手里的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林涣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艾莉丝写完信,把它叠好,塞进一个随身携带的信封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