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岁月如白驹过隙,而水纳兰第二次踏足三元镇时,距上一次离开,已过了一百五十年。
尘霜覆尽旧痕,水府朱门依旧巍峨,却难掩内里的腐朽与凉薄。
门房小厮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正堂,衣袍微乱,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里裹着急切的讨好:
“老夫人!三爷、四爷,有贵客驾临!”
他只当来者是宗门显贵、需倾力巴结之人,未及细看门外身影,便躬身引路,连通报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刻意逢迎。
可当水纳兰提剑踏门而入时,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太君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她的两个儿子,三房、四房老爷分立两侧,各自的媳妇站在丈夫身边。
四人便是水家如今的主事,掌管家宅与族中大小事务。他们神色间的期待,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尽数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虽已知有客至,却万万没料到,站在堂前的,竟是当年被他们联手出卖、本该早已魂归尘土的二房孤女。
“你——”
水家老太君死死凝望着纳兰,浑浊的眼珠几乎要脱出眼眶。
她已寿近三百年,全凭家族早年寻得的一枚延寿丹强撑残躯,才得以安享尊荣,将一身老态掩在锦衣玉饰之下。
她修为不过堪堪筑基初期,早已停滞不前,半生全凭辈分与资历在族中作威作福,骨子里的恶毒刻薄深入骨髓,仗着年高,便肆意欺凌后辈。
当年二房出事,她便是最先主张“弃卒保车”的人。
此刻,纳兰周身漫溢的冰冷气劲,如寒渊覆顶,压得她喘不过气。
老太君那戴满珠翠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纳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破了音,满是惊怒与不敢置信:
“你竟——没死?!”
水纳兰一言不发,也不愿多说。论狡辩,她远不及对面这些蛮横之人的歪理滔滔。
她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却凌厉的剑气。这一剑,不杀,却够狠。
剑气破空,如一道寒芒横扫过正堂。
老祖母只觉丹田猛地一抽,修为瞬间溃散去大半——她毕生苦修、全靠丹药堆出来的筑基初期修为,硬生生被压回炼气七层。
一身最后的底气被抽干,她踉跄着跌坐在地,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只剩下惊恐与不敢置信。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太太,竟然会被后辈这么轻易废去修为。
再看水家众人,全族之中,实战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八层,偏偏还个个欺软怕硬。
三房、四房老爷是老太君的亲儿子,都是炼气八层修为,平日里在族中说一不二,此刻被剑气扫过——
三房老爷直接跌回炼气五层,捂着丹田惨叫打滚;四房老爷跌落至炼气四层,
他媳妇吓得瘫在地上,锦袍彩裙染尘、发髻散乱,哭得撕心裂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族中那些旁支子弟,大多是炼气五六层,也被一剑废去大半修为,只剩下炼气三四层的水平,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至于管事奴仆,最高也才炼气一两层,更多的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剑气掠过,
他们要么修为尽废,要么被震得内伤瘫软倒地,连抬头看一眼纳兰的勇气都没有。
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堂,混乱、狼狈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纳兰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剑气悄然消散。
她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狼藉,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死,太便宜你们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冻得人骨子里发寒:
“我要你们活着。”
“活着看着自己的修为一落千丈,活着看着自己从高位摔下来,活着看着你们引以为傲的水家——”
她转身,手腕翻转,剑气再出。
雕花暗格中的灵石、博古架上的法宝、紫檀锦盒里的灵药——这些爹娘当年冒死收罗、特意留给她们姐妹的根基,此刻全被她一剑剑斩碎。
咔嚓——灵石碎成粉末,灵光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