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解雨辰感觉身上很冷。
伴随着耳朵里传来嘈杂的水珠或闷沉肃穆或清脆活泼地砸在地上的错杂噼啪声,恍惚间好似回到了自己刚被过继到养父名下时。
那时祖父还未去世,年幼的他被接到老宅,对周围的人和事都很陌生,心里又思念着自己的父母。
不过再想念,也明白不能直接表露出来,于是便会在完成课业后偷偷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或是寻几只蚂蚁盯着,或是找几块圆润的石子抓着玩,那时常常会坐在地上或是趴在石桌上不知不觉间打了个盹。
醒来时就会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凉飕飕的,却又因为年幼时身体好,恢复力强,并不会因此感到浑身沉重难受。
反而每一个细胞都带着一股小憩后的轻快。
记忆莫名散乱破碎的跳跃了几秒钟,解雨辰才缓缓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感受和处境。
重伤到失血过多完全失温,连呼吸都无力维续。
身处不知多少千米的昆仑山地底深处,黑暗,封闭。
可是现在……
解雨辰用力牵扯着眼睑,重若千钧的眼睫缓缓睁开。
然后他看到了黑沉沉的天,极致荒凉的废墟,以及密集滂沱的大雨。
此时的他侧身趴伏在一块斜伸出去的断裂石柱之下,刚好有个避雨的地方,但雨水依旧近在咫尺,近到只是这样一动不动的睁开眼,就能看见每一滴雨水砸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
水花里隐隐透着点熟悉的莹光,映衬着无边的昏沉晦暗,显得越发清澈透亮。
有种涤尽天地间一切秽物的清新扑面而来,叫解雨辰刚紧绷起来的神经无法抵抗地重新缓和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陌生诡异,可只是看着这场雨,解雨辰就感受到一种无端的亲近和安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安抚着他的神魂。
解雨辰若有所感的转眸,果然在触手可及的斜下方看见了本该被凌越随身携带的墨竹。
似金非金的墨色竹杖斜倚着避雨石柱边沿,毫无遮掩的被雨水拍打浸染着,有水花飞溅的同时,水流顺着小臂长的棍身往下淌,犹如一股涓细却湍急的小溪。
墨竹在这里,凌越应该也在附近吧?
解雨辰下意识想要动一动身体,身躯却像冷库里不知冻了多久的僵尸肉,很是僵硬麻木。
身体像是在缓慢解冻,这个过程很慢,好在只需要等到四肢百骸渐渐被心脏擂出的血液慢慢捂热了,人就可以勉强动起来了。
就这么看着外面的大雨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解雨辰就尝试着翻动身子,收缩手脚,勉强手脚并用的爬动着翻身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