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尼尔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熟悉的、夹杂着炖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他的妻子玛丽,一个虽然憔悴但依然美丽的女人,正坐在小餐桌旁缝补衣物。七岁的女儿索菲坐在地板上,玩着一个已经缺了胳膊的旧布娃娃。
“爸爸!”看到父亲回来,索菲像小鸟一样扑了过来。格雷尼尔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将她高高举过头顶,惹得索菲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玛丽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丈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从他进门时那比平时更加深沉的眼神,她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晚餐是简单的土豆炖肉和黑面包。吃饭时,气氛有些沉闷。索菲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在难民营学校里的趣事,格雷尼尔微笑着听着,不时摸摸女儿的头,但玛丽注意到,丈夫握着叉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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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玛丽哄睡了索菲,回到小小的起居室。格雷尼尔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过探照灯光的城市夜景。他手里拿着那张全家福照片,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让,”玛丽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柔但带着一丝颤抖,“今天……军营的人来找过我了。他们给了我一份文件……关于抚恤金的。”
格雷尼尔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双充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玛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必须去。”
“为什么?”玛丽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双手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为什么是你?你已经为国家流了血,差点死在马恩河!为什么还要你去送死?让,我们可以逃跑,我们可以去乡下,去瑞士,去哪里都行!”
“逃不掉的,玛丽。”格雷尼尔轻轻抱住妻子,将她的头靠在自己宽阔但布满伤疤的胸膛上,“整个世界都在沦陷。那些怪物……它们没有国界,没有怜悯。如果不摧毁它们的源头,无论我们逃到哪里,最终都会被找到。索菲……我们的索菲,她应该有一个未来,一个能自由奔跑、能上学、能结婚生子的未来,而不是在一个充满腐烂和死亡的废墟里挣扎求生。”
“可是……那是海底一万米!他们说……没有人能回来!”玛丽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格雷尼尔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有人去。如果我的死,能换来索菲和像她一样的孩子们活下去的机会,那么,这就是值得的。这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玛丽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格雷尼尔的旧军服。格雷尼尔紧紧抱着妻子,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成百上千“归零者”都未曾退缩的硬汉,此刻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索菲画的一幅稚嫩的画——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阳光下,旁边写着“爸爸、妈妈和我”。
“答应我,”玛丽哭得声音嘶哑,“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想着我们。一定要……一定要努力活着回来。”
格雷尼尔低下头,在妻子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声音坚定而温柔:“我答应你,玛丽。我会带着对你们的爱,去面对深渊。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窗外,巴黎的夜空一片漆黑,没有星光,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炮声。在这个小小的、拥挤的公寓里,一个家庭正在经历着生离死别的痛苦,而他们的牺牲,将成为人类对抗黑暗深渊的、微弱的、但无比珍贵的一丝希望。
一周后,瑞士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地下基地
七名来自不同国家的勇士,站在巨大的“深渊行者”深潜器前。他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