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子听后,开始努力回想起来,“那树洞特别大,像间小屋子。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干土,踩上去软软的。洞壁上有一些爪痕,细细的,像是老鼠抓的。我们进去以后,发现角落有一窝老鼠,密密麻麻一大堆,灰乎乎地挤在一起,眼睛在暗处闪着光。我们看着膈应,怕夜里它们咬人,爬身上,就用树枝把它们赶了出去。
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些老鼠很奇怪,被赶的时候也不怎么跑,就是死死地盯着我们看,眼睛绿幽幽的,亮得吓人。
周无机眼神一凛,与邢老四同时开口:你们把老鼠赶走了?
“嗯……我们怕夜里它们咬人。”
短发女子怯怯地点了点头。
邢老四脸色骤变,猛地一拍大腿:“坏了!你们这是冲撞招惹到灰仙了!灰仙最重巢穴,最护族群,你们占了人家的修行洞府,还把人家一窝老小赶了出去——这不是上门砸人家饭碗吗!”
周无机、紫云道长和无尘子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都沉了下来。
短发女子一脸茫然,声音发虚:“灰仙……什么是灰仙?我不知道啊……”
邢老四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这北地出马仙的讲究简单说了:“咱这东北深山老林里,修行成气候的东西多。你们昨夜撞见的,就是东北五大家仙里的灰仙。胡黄白柳灰,灰仙就是老鼠修成的灵物。你别看它个头小、不起眼,在五仙之中,灰仙的难缠程度一点不比黄仙差。”
“灰仙不似黄仙那般显性凶悍、杀伐外露,也不似柳仙那般霸道镇煞。它的本事,在于勾魂迷神、篡改心境。最擅长以自身阴气编织幻境,将入眠之人拉入梦中结界,困入虚假天地,夺人心神、乱人魂魄。你有多少心智,它能给你磨掉多少。你所见的木人村落、食人诡景,根本不是真梦,是灰仙布下的迷魂幻境。你们在树洞里睡着的时候,那灰仙就已经悄然施法,把你们的神魂全部拖进了它编织的梦里。
邢老四望着女子发白的脸色,继续沉声说道,语气越发沉重:它们常年蛰伏暗处、栖身树洞地穴,生性多疑敏感、极爱记仇,最喜盘踞古树空穴修行。一棵有灵气的古树,说不定是人家修行了百年的根基所在。你们一群人,无端占了它常年栖身修行的树洞,还强行驱赶它的窝巢族群,断它栖身、扰它修行、惊它根基,已然彻底得罪了洞内盘踞的灰仙仙家,它不弄你们弄谁?那梦中你们若是逃不出来,神魂就会永远困在幻境里,肉身变成一具空壳,醒不过来的。
短发女子听完,浑身抖得更加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我那些朋友……他们……他们是不是都被灰仙害了?他们还在那个梦里吗?还能醒过来吗?
说着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祈求,求求你们,救救他们!是我说要进去休息的……是我害了他们……
周无机眉头紧锁,盯着短发女子:“姑娘,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个树洞大概在什么位置?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还能不能想起来?”
短发女子抽泣着,努力回忆:“我……我记不清准确位置了。山里树都长得一样,我跑出来的时候太害怕了,只顾着逃命,脚底下全是藤蔓,摔了好几次,爬起来接着跑。只记得一路往山上跑,中间跌了好几跤,方向真的分不清了……大概、大概是咱们营地的南面,林子更密、地势更低洼的那一片区域。那里有很多很大的树,树冠密得看不见天,里面很凉……
邢老四脸色发沉,低声对张麟山道:“只知南面,不知确切点位,南面几公里外古木参天,到处都是树洞地穴。若不知道确切位置,想找到那棵树,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别谈救人了?”
张麟山看着蜷缩在地的短发女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密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诸位,我们此番深入长白,是有要事,所带粮水余量仅够支撑我们走完既定路线、折返出山,若今日若绕道去寻人,后面少说也要耽误大半天,风险太大。而且那些人是死是活……咱们并不清楚,他们可能在树洞里,也可能已经被山里的东西拖到别处去了。若白跑一趟,全队都要跟着冒险。”
说着顿了顿,语气尽量平和:不是我张麟山冷血,只是这是深山不是外面。若连自己都折进去,谁也出不了山。我肩上扛着的是整个队伍的生死,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短发女子一听,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你们,别丢下他们!他们肯定还在树洞里。不救他们,他们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各位大叔大哥们,求求你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地上磕,被旁边的周无机一把架住。
周无机伸手按住她发抖的肩膀,沉声道:“姑娘,你别这样。没人说不救,你起来。”
众人沉默之际,周无机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从张麟山到邢老四,从紫云道长到无尘子,最后落在远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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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机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贫道不去长白山深处了。贫道一个人去找那棵大树,能救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