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小五和凌宸坐在第三辆马车里,三个人挤在一扇小窗前,谁也不肯让谁。
小五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冲路边的人群拼命挥手,那架势比将军检阅还起劲。
“四哥你看见没?那个大叔举的是咱们那天教他扎的纸灯笼。”
小四拽着他后腰带,让他别把整个人都探出去。
凌宸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一张张被北风吹得粗糙黝黑的面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京都长大,见过无数送行的场面,百姓跪送、百官恭送、鼓乐齐鸣。
可那些排场,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景象相比。
那种是规矩,这种是真心,两码事。
凌宸低声说了句:“在京都,没有人会这样真心实意地为一个人送行。”
他的声音太小,完全被小五的吆喝盖住了,如同一片浮萍落在水面上,悄落无痕。
紫宝儿从马车里爬出来,站在车辕上,一手扶着安冬的胳膊稳住身形,一手朝大家挥了挥。
北风把她的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顾上拨。
底下乌泱泱的人群顿时沸腾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把棉帽抛上了天,有人扯着嗓子喊:“宝儿小姐”。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宝儿小姐,留在咱们边关吧。”
是个年轻士兵,喊完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扭头瞪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往同伴身后躲了躲,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真心随口一说……”
果然,孙鹏程气得一脚就要踹过去:“说什么胡话呐?小丫头才多大?边关这鬼地方,风像刀子,雪像磨盘,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受得了?你当是养羊呐,圈块地就行了?”
孙鹏程收了脚,看着那辆马车和车辕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扭过头去,用力揉了揉眼睛。
娘希匹的,风沙太大,尽捡着往人眼睛里吹。
军需长王大威手里拎着个竹篮走上前。
那竹篮是新编的,编得不怎么规矩,有几根篾片翘出来没收口,但也算结结实实。
篮子里装着早晨伙夫们现做的吃食,烙饼、馒头、腌萝卜条,还有一小罐羊肉酱。
他平时话不多,管的全是粮草被服,开口就是数字,多少袋面,多少车炭,多少套棉袄,多少匹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