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虽然早就有些饿了,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在北地待久了,习惯了紫家那种大锅大灶的粗犷做法,忽然回到这精细讲究的御膳面前,反倒觉出几分疏离来。
不过,御膳房的手艺确实没得挑,冬笋脆嫩,鱼肉鲜香,莲子羹炖得恰到好处,糯而不烂,清甜不腻。
她夹了一筷鱼腹肉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这御膳房的火候掌握得这样精准,只是和紫家比起来,少了家的味道。
饭后,顾钰喝了一碗消食茶,又拣了两颗果子慢慢吃了,这才搁下帕子起身。
“更衣。”顾钰吩咐道。
顾嬷嬷一听这两个字,心里便有了数。
娘娘这是想要去冷宫。
宋玉月半路劫杀那笔账,她憋了好几个月,今日回宫头一晚,便想去清算。
“娘娘,”顾嬷嬷上前一步,语气温缓却恳切,“时辰不早了,您又舟车劳顿,不如先歇上一晚,待养足了精神,明日再去也不迟,冷宫又不会跑,人更跑不了。”
她是凤栖宫一路跟过来的老人了,顾钰不必明说,她便能猜到七八分心思,只是该劝的时候从不含糊。
好在顾钰虽位高权重,却从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她顿了顿,到底没有拂了这份好意,微微颔首:“也罢,明日再说。”
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但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宫里头这股子压抑劲儿,比长途跋涉还磨人。
在北地的日子虽然风沙大,可心里头是敞亮的。
回到这朱门深锁、层层叠叠的宫墙里,连喘口气都觉得沉重得不行。
“是,娘娘。”顾嬷嬷暗自松了口气,忙不迭吩咐人备热水。
今晚让娘娘好好泡个澡,松快松快,睡足了觉,明日再去冷宫,把那笔账一桩桩算清楚也不迟。
她在心里默默给冷宫里的宋玉月记了一笔。
快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浅浅铺了一地。
凤栖宫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最后只剩檐下几盏宫灯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