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已经关了一整个下午。
从莎丽离开的那一刻起,黑小虎就没有出来过。桌上那两只粗陶茶杯里的凉茶早已被倒掉了,换上了一壶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油灯的光晕里打着旋,然后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没有人敢去敲门——无常不敢,铁斧不敢,连送晚饭的哑仆都只是把食盒放在门外的石阶上,鞠了个躬,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门内没有点灯。
黑小虎坐在那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后背靠着石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布料被磨得发亮的纹路。他没有睡,没有喝酒,没有拔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那只掌心还残留着暗红色血痂的右手,一看就是两三个时辰。
窗外的天光从金白变成了淡蓝,又从淡蓝变成了灰蓝。暮色从远山的褶皱里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山脊、树梢、石阶、窗棂。
石屋里越来越暗,直到最后一线天光被夜色吞没,只余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着他的侧脸,把他脸上的轮廓勾成了一道冷硬而孤独的剪影。
他在想很多事。在想迷魂台上的浓雾,在想赤焰山的红叶,在想无常血淋淋地倒在青松山的画面,在想九皋躺在袁家界某个角落里生死未卜,在想莎丽眼眶里一直没有落下来的泪,在想她方才说的那句“七剑缺其二,形势危急”。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碎石,堆在他心口上,越堆越多,越堆越重。
然后他想起了跳跳。
跳跳在迷魂台上,大雪封山的那天,背着一捆柴推开门,半边肩膀落满了雪,脸冻得发紫,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冻得发白的牙齿——“少主,今天有柴了。”那个笑容穿过十年的时光,穿过地牢的铁栏,穿过他咬牙切齿的恨意,不请自来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烦躁地把手放下来,指尖碰到腰间的一把剑。
剑上刻着星斗的纹路,剑身漆黑如墨,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剑末格。
没有它,任何人都不可能打开他设在赤焰山总坛密室里的机关柜。
这个机关柜内藏着他从黑虎崖带来的青光剑。
此柜又是上一代明教机关大师的绝笔之作,没有钥匙,就算用火药炸也炸不开。
他抚摸着剑鞘,内心在想——只要青光剑在他手里,七剑就永远缺失,七剑合璧就是一句空话。
可此刻,握着这把钥匙,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