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茶端走。
帐篷外面,风在呼啸。欧文听着那声音,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了。
一个通讯兵冲进来。
“长官!洛林殿下的电报!”
欧文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靴子落在地上,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电报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牙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咣当一声翻倒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用力一拍,转过身面朝副官,声音大得帐篷外面都能听见,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准备!等洛林殿下一到,咱们就动手!听明白没有!”
副官被他的气势震得愣了一下,连忙立正敬礼:“是!长官!”
转身就跑出去了。
欧文站在帐篷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帐篷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太好了,终于要收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报纸,又看了一遍,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洛林啊洛林,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他妈就要闷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两条腿又架到桌上。
……
柯楚奇二号堡垒内部
走廊里的煤油灯比前几天暗了一些,光从灯罩里渗出来,昏黄昏黄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好闻——潮湿的、发霉的、混着铁锈和汗酸的气味,像一件被塞在衣柜最底层很久没有拿出来晒过的旧衣服。
帕维尔跟在康斯坦丁身后,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尼基塔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两个人都不说话,此刻的两人早就已经知道了康斯坦丁的真实身份,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两人都不敢声张。
被拉斐尔关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被释放出来了,两人老老实实的跟在康斯坦丁身后。他们的手已经被松绑了,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是绳子勒过的痕迹。
康斯坦丁走在前面。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盯着脚下的石板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帕维尔注意到了。
他偷偷看了那些士兵一眼,又看了看康斯坦丁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又穿过一条走廊。这里的士兵更多了,也更乱。
有人扛着弹药箱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跑得很吃力,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有人在拆卸机枪,把枪身从三脚架上抬下来,用帆布裹好捆上绳子。
有人在搬运粮食袋,一袋一袋地往门口堆。
帕维尔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问:“这是在干什么?”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声音从前边飘过:“他们在收拾物资,准备突围。”
尼基塔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突围?往哪儿突围?”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像是很久没有上油了。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地图,地图的边角卷起来了,用铅笔压着。
康斯坦丁走进去坐下。帕维尔和尼基塔跟着进来,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坐吧。”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帕维尔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这到底怎么了?外面那些人——怎么都在收拾东西?是要撤退吗?”
康斯坦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经书,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着。
“我们收到了一封电报,从科楚奇一号堡垒发来的。”
尼基塔的身体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康斯坦丁:“说什么了?”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一号堡垒被敌人的大部队攻破了。殖民据点最高长官卓雅·叶夫根尼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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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帕维尔和尼基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出了对方的震惊和恐惧。
“什么?”尼基塔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卓雅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帕维尔也忍不住了,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怕自己不问就来不及问了:“这怎么可能?一号堡垒不是三个要塞里最坚固的吗?还有深水港,有岸防炮,有……”
“不知道。”康斯坦丁打断了他。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电报确实是从一号堡垒用内部的通讯方式发过来的。大概率是堡垒被攻破前,电报员最后发出的。”
房间里安静了。
帕维尔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尼基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帕维尔又开口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着他。
“马林科夫上校已经下令突围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就是在做突围的准备。”
“突围?”尼基塔的声音又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往哪儿突围?外面是茫茫雪原,只有原住民的部落,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们的军队只能在军事堡垒里才有活路,出了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一号堡垒也被攻破了,我们失去了唯一的深水港——也不可能坐船离开!往哪儿突围,这分明全是死路啊?!”
他说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帕维尔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康斯坦丁看着他俩。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马林科夫上校……他的精神好像有些不太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