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轻轻地放下电话,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摔碎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抱着胳膊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深蓝。
她的办公室在组织部的东楼,窗户朝南,能看到长安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车流像一条永不停息的大河,在京都的心脏里奔涌。
对面的建筑在夕阳的余晖里变成一片浓重的剪影。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刚过,路灯就亮了,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延伸到远方的光河。
那些光河通向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董远方通向的路,比她预想的要曲折得多,也险峻得多。
她本来预想的路径不是这样的。
董远方在工信部干得有声有色,工业制造强国方案得到了高层的高度评价,正是趁热打铁、乘势而上的好时机。
顺利的话,先提副部长,用两到三年的时间把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框架搭起来、基础打牢,把万亿资金用到位,把核心技术攻关实验室的体系建起来,把产学研协同创新的机制跑通。
等到这些工作都上了轨道,他就可以功成身退,调任一个经济弱省的省长或者出任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在经济主战场上继续施展拳脚。
如果他表现再出色一些,再历练几年,直接提一个经济大省的省府一把手也不是没有可能。以他的年龄、履历、能力和已经做出的成绩,这条路是通得过的,是看得见的。
现在这一切都被打乱了,像一盘原本布局清晰的棋,被人从中间抽走了几颗关键的棋子,整盘棋的走势都变了。
在部委工作,面对的是文件、会议、专家、规划,工作的核心是政策设计、是资源协调、是方案制定。
在地方工作,面对的是具体的城市、具体的人、具体的矛盾和问题,工作的核心不是设计,是实施,不是规划,是打仗。
董远方在唐海干过,他有地方主政的经验,这一点周研不担心。
但云同不是唐海,唐海虽然问题也不少,但毕竟是一个经济快速发展的工业城市,有产业基础,有干部队伍,有发展思路。
云同不一样。
云同是一座被煤炭经济和腐败问题双双侵蚀的城市,根子烂透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