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细刃刮过脸颊,万俟武裹紧了肩头的披风,胯下的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积雪被踏得簌簌作响。
他抬眼望去,前方的苏温言端坐于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玄色铠甲在苍茫雪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甲片缝隙间凝结的冰碴随着马匹的轻微晃动,偶尔坠落几粒,砸在雪地上悄无声息。
“世子殿下,前面就是孟江城了。”
万俟武的声音压过呼啸的风声,带着几分长途奔袭后的沙哑。
苏温言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起伏的雪原,落在远方那座巍然矗立的城池上。
孟江城的城墙是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在漫天风雪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上隐约可见飘动的旗帜,只是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触手生凉。“派斥候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仔细查探孟江周围五十里内是否有北湘叛军的踪迹,尤其是隐秘的山谷和林间要道,雪后踪迹易掩,切不可大意。我们就在此处择一处背风之地扎营,静候消息。”
“末将明白。”
万俟武肃然应道,转头看向身后队列中两名身形矫健的骑士。
“你们两个,带着三名雪龙骑的弟兄,全速前往孟江城侦查,务必探明虚实,半个时辰内回报。”
那两名骑士皆是雪龙骑中的精锐,身披银白色的轻甲,头盔上插着雪白的羽翎,闻言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他们已翻身上马,另外三名骑士也迅速跟上,五匹雪白色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劈开漫天风雪,向着孟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雪雾在身后弥散开来,渐渐与天地间的苍茫融为一体。
苏温言抬手示意大军止步,数万将士即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将士们分工明确,有的砍伐就近林中的枯木,有的平整雪地,有的搭建帐篷,厚重的积雪被踩实,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混乱。
苏温言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目光扫过忙碌的将士们,他们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龙骧卫的玄甲与雪龙骑的白甲在雪地里交错排布,胯下白马或静立或轻踏,宛如一幅肃穆的战图。
时间在寒风中缓缓流逝,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的雪原尽头出现了五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斥候们策马奔回,白马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骑士们的眉毛和胡须上都挂着冰碴,甲胄上沾满了雪沫。
为首的斥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温言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世子殿下,属下已探明,孟江城外五十里内未见北湘叛军的一兵一卒,城头上悬挂的依旧是我大乾的玄鸟旗帜,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士卒巡逻,但戒备不算森严。”
苏温言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段时间那场罕见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天地间一片银白,别说人迹,便是鸟兽的踪迹也能被轻易掩盖。
北湘叛军素来狡诈,难保不会用此计策潜伏在附近。
他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事尚有蹊跷,不可贸然进城。”
“世子殿下,我们要进城吗?” 万俟武在一旁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按常理来说,城中是己方势力,进城休整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先不急。” 苏温言的目光再次投向孟江城,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我们就在此处扎营,加固营防,明日再派一队斥候深入探查,确认无误后再做打算。”
“末将领命。”
万俟武应声退下,转身去安排扎营的后续事宜,既要保证营寨的防御,也要照顾好将士们的食宿与白马的草料补给,毕竟在这冰天雪地里,人畜的保暖和补给都至关重要。
苏温言独自留在高坡上,座下白马轻轻嘶鸣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