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李靖气得三尸神暴跳，“分明是杨戬蓄谋已久！边荒那些裂缝突然扩大，就是他搞的鬼！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用到了天庭内部！其心可诛！”

“证据呢？”武曲星君阴恻恻地开口，“李天王，指控天庭重臣，尤其是指控真君这等身份，是要讲证据的。总不能因为你们鸽派治理无方，导致虚空渗透，就把屎盆子往真君头上扣吧？难道这满天庭的虚空裂缝，都是真君拿手指头一个个戳出来的不成？”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引得一些中立仙官暗自皱眉，但也觉得有道理。杨戬就算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同时、在这么多不同地点精准地制造虚空异常吧？这更像是天庭整体的防护体系出了大问题。

太白金星连忙打圆场：“诸位，此刻不是争论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力量，扑灭各处虚空隐患，稳定人心！”

“调集力量？调谁的力量？”杨戬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力量，压下了殿内的嘈杂，“西征大军新败，士气低落，北极大帝还需稳固防线，无力回援。天庭常备守军，要拱卫各处要害，应对可能继续出现的虚空裂缝，已然捉襟见肘。至于本君麾下那些‘自发助战’的义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靖等人，“正遵照天庭之前的旨意，在边荒各处虚空战场与敌鏖战，伤亡惨重，恐也难以及时抽身回援天庭救火。”

他这话，句句在理，却句句带刺。把鸽派之前的拖延、卡脖子，以及西征失败的责任，巧妙地又点了出来。意思很明白：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兵呢？将呢？你们鸽派不是能吗？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去！

玉帝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知道，杨戬说的基本是实情。天庭的机动兵力，确实被西征和边荒虚空战场牵制了大半。内部突然爆发的多点虚空危机，严重暴露了天庭防御体系的脆弱和……可能存在的巨大内部问题。

“传旨，”玉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命三十六部雷神、七十二路星君，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前往各处出现虚空异常之地，务必封锁、镇压，防止事态扩大！着令工部、阵殿，全力检修、加固天庭各处防护大阵！各部司严守岗位，不得慌乱！”

旨意是下了，但执行的难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雷部、星君们都有自己的防区和职责，突然抽调，必然导致其他区域防御空虚。而且，他们真的擅长对付虚空吗？边荒那些“血淋淋”的战报，可还历历在目。

更重要的是，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玄圃台事件之后，天庭内部暗流汹涌。鸽派认定是杨戬的阴谋，对他及鹰派的打压和敌意几乎不加掩饰，在各种资源调配、人事安排上处处设卡，甚至开始暗中清洗、排挤被认为与杨戬过从较密的仙官。鹰派则针锋相对，指责鸽派无能、推卸责任，利用手中掌握的部分军权（尤其是那些“义军”）和暗中势力，不断对抗鸽派的打压，并趁机在一些关键位置安插人手，争夺控制权。

双方的小规模冲突和摩擦，开始从朝堂上的口水仗，蔓延到实际事务中。今天你扣了我的补给，明天我抢了你的矿脉，后天双方的手下在某处仙市“偶遇”发生斗殴……鸡毛蒜皮，却火药味十足。

而天庭各处时不时冒出的、新的小型虚空裂缝或异常点，更是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加剧着恐慌和对高层的不信任。玉帝的权威，在这种持续的混乱和内耗中，被不断削弱。

千百年积累的派系矛盾、权力争夺、私怨旧恨，在哪吒之死这个导火索被点燃后，在西征失败、虚空内乱的连环打击下，终于到了临界点。

引爆的时刻，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起因是鸽派掌控的“天库司”，以“核查物资流向，防止资敌”为名，突然派出一队精锐天兵，强行查封了由鹰派一位重要人物暗中控制的一处位于天庭外围、却产出某种重要炼器材料的稀有矿星。

小主，

在查封过程中，与驻守矿星的、明显带有杨戬“义军”色彩的护卫发生激烈冲突。鸽派天兵下手狠辣，当场格杀了十几名护卫，并擒拿了矿星主管。

消息传到真君神殿，杨戬正在与曹司礼、武曲星君等人议事。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欺人太甚！”武曲星君一拳砸在案几上，仙木制成的桌面顿时布满裂纹，“李靖老儿！这是要断我们的根！那处‘星辰金’矿，是真君谋划多年才暗中掌控的，是我们炼制高阶战甲、法器的重要来源！他们这是明抢！”

曹司礼脸色铁青：“不止是抢矿。他们杀我们的人，抓我们的人，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挑衅。看我们敢不敢反抗。”

杨戬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眼中那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有多么可怕。

“真君！”曹司礼躬身，语气决绝，“不能再忍了！鸽派这是要赶尽杀绝！今日敢抢矿杀人，明日就敢直接攻打真君神殿！西征他们败了，天庭内乱他们控制不住，就把火撒到我们头上，想用我们的血，来重聚他们的威望，转移视线！若再退让，鹰派人心就真的散了！”

“没错！”又有几位鹰派核心将领站了出来，群情激愤，“真君！反了吧！这鸟天庭，早就烂到根子了！玉帝昏聩，鸽派无能，只知内斗，何曾管过我们死活？与其在这里被他们一点点蚕食、污蔑、围杀，不如我们另立门户！”

“对！裂土封王！以真君的威望和实力，加上我们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足以割据一方，自成一体！何必在此受这窝囊气！”

“请真君决断！”

殿内众人，目光灼灼，全部看向杨戬。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憋屈，有对权力的渴望，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

杨戬沉默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大殿之外，那片看似祥和、实则暗藏无数杀机的天穹。

我猜测着他的想法。

他或许想起了千年前的布局，想起了花果山的血色，想起了齐天那桀骜又最终寂灭的眼神，想起了牛魔王的控诉，想起了自己探寻“归墟”路上遭遇的种种阻碍和算计，想起了玉帝那永远猜忌提防的目光，想起了鸽派这些年来的步步紧逼，想起了哪吒那死状诡异的头颅……

更想起了，虚空，那悬在整个三界头顶的、周期性落下的铡刀。而天庭和西天，只知收割、维持，却从未想过真正解决。

在这里，戴着枷锁跳舞，永远不可能触及真相，不可能完成那个目标。

是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身。随着这个动作，一股磅礴浩瀚、镇压寰宇的恐怖气势，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瞬间充斥整个真君神殿，甚至隐隐扩散到神殿之外！那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一种带着决绝、霸道、以及撕裂旧秩序锋芒的意志！

殿内所有人，包括曹司礼、武曲星君这等强者，都感到呼吸一窒，神魂震颤，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传令。”

杨戬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冷冽和不容置疑。

“第一，命碎星渊、黑风峪、幽暗回廊等七处主要虚空战场，所有我方将士，即刻脱离战斗，放弃现有防线，通过预设通道，向预设坐标区域集结。”

“第二，命潜伏于天庭各部司、各星域、各资源点的所有暗子，启动‘断刃’计划，破坏关键设施，转移重要物资，制造混乱后，伺机撤离，向集结地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