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百草堂之高粱泡

好不容易刨了几根高粱泡根,刘二揣进怀里,跟偷了金元宝似的,慌慌张张地爬墙溜走。刚落地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站住!偷东西的贼!”

刘二吓得一哆嗦,怀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回头一看,只见王雪举着个灯笼,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得意。

“你……你是谁?”刘二结结巴巴地装傻,“俺……俺路过这儿,瞅见这墙根的果子红,想摘两个尝尝。”

王雪“噗嗤”一声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篮子:“摘果子用得着带锄头?还刨俺哥的月季花!刘二,别装了,俺认得你,你是孙玉国的手下!”

刘二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跟那高粱泡果子一个色儿。他挠着头嘿嘿直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雪走上前,瞥了一眼他怀里的根须,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想拿高粱泡根也成,俺有个条件。”

“啥……啥条件?”刘二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去告诉你家掌柜的,”王雪叉着腰,小大人似的道,“想治腿,光明正大来百草堂求药,别学那老鼠偷东西。还有,赔俺的月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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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连连点头:“中中中!都听你的!俺保证传到!”

说完,他捡起锄头,一溜烟跑没影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王雪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她拎着篮子回到后院,正好撞见王宁站在门口。

“哥,你都瞧见啦?”王雪笑嘻嘻地问。

王宁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调皮。孙玉国那老狐狸,嘴硬得很,怕是不会轻易来求我。”

“那咱就等着瞧,”王雪晃了晃篮子里的红果子,“等他腿疼得受不了,早晚得来!对了哥,这果子做果酱,肯定好吃!”

月光洒在百草堂的后院,高粱泡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红彤彤的果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墙根下那株被刨折的月季花,正悄悄冒出新的嫩芽。而另一边,刘二揣着高粱泡根跑回药铺,等着他的,又会是一场鸡飞狗跳。

翌日清晨,百草堂刚开门,钱多多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堵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绸缎褂子,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脸上堆着假笑,嗓门却大得能震落房檐上的灰。

“王掌柜,早啊!”钱多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睛却瞟向了后院那片红彤彤的高粱泡,“今儿个登门,是想跟你说道说道老周头那档子事。你说他那破藤烂叶,也敢号称药材?我看呐,就是想讹我钱!”

这话一出,正在柜台前抓药的张阳停下了手里的戥子,林婉儿也从后院走了出来,往王宁身边一站,眼神冷冽,吓得钱多多身后的伙计缩了缩脖子。王雪则抱着一捧刚摘的高粱泡果子,靠在门框上,边吃边看热闹,嘴里还嘟囔着:“某些人啊,抠门抠出了新境界,连老农的血汗钱都想赖。”

王宁不慌不忙地沏了杯茶,递给钱多多:“钱老板,有话坐下说。老周头的高粱泡,是不是药材,咱得拿证据说话,不是你一句‘破藤烂叶’就能定了性的。”

钱多多接过茶杯,却没喝,“啪”的一声把账本拍在桌上:“证据?这账本就是证据!你瞅瞅,我收的药材,哪一样不是明码标价?就他那高粱泡,既不入《本草》,又没什么疗效,我没让他赔我运费就不错了!”

张娜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素来是百草堂的“账房门神”,一双眼睛毒得很,任何假账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她拿起账本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老板,你这账本,做得可比你收的药材‘讲究’多了。别的不说,就说这页——你记的‘野藤’收购价,比市价低了三成不说,这笔迹,前半页和后半页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还有这涂改的痕迹,当我们瞎吗?”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强装镇定道:“胡扯!我这账本,字字句句都是真金白银的记录,哪里有什么涂改!”

“是不是胡扯,咱掰开揉碎了说。”王宁放下茶杯,走到院子里,随手拔起一株高粱泡,指着它的根、茎、叶、果道,“钱老板,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高粱泡,学名 Rubus lambertianus,蔷薇科悬钩子属,可不是什么野藤。它的根,味甘苦性平,能凉血和瘀、活血调经,专治产后腹痛、坐骨神经痛;它的叶,捣烂外敷,止血效果立竿见影;就连这果子,也能生津止渴,做食疗佳品。《本草拾遗》里虽没明说,但民间用它治病的方子,能堆成一座小山!”

张阳也凑上来,捧着他那本厚厚的笔记,翻得哗哗响:“钱老板,你看!我这里记着,河南、湖北的药农,都把高粱泡根当成常用药。它喜阴湿,多生长在山坡灌木丛里,老周头家那片向阳坡地能种得这么好,品相比野生的还好上三分,你居然说它不值钱?”

钱多多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眼珠一转,突然喊身后的伙计:“把这小子的笔记抢过来!我看他是胡说八道!”

伙计刚要动手,林婉儿就上前一步,手腕一翻,扣住了其中一个伙计的胳膊。那伙计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混乱中,林婉儿的手腕不小心被另一个伙计的指甲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王雪赶紧跑过去:“婉儿姐,你没事吧?”

林婉儿却毫不在意,从兜里掏出几片晒干的高粱泡叶,揉碎了往伤口上一敷,又扯了块布条缠上,淡淡道:“小伤,不碍事。这高粱泡叶止血,比金疮药还管用。”

不过片刻功夫,那渗血的伤口就止住了血。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这才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了铁板。

王宁走上前,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钱老板,你这名字叫‘多多’,咋做事这么不地道呢?老周头种点高粱泡不容易,你不仅赖账,还污蔑它是野草。这高粱泡,治得了外伤,治得了血瘀,说不定还能治治你这‘抠门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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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桌上的账本,又看看林婉儿手腕上的布条,再看看院子里那片红彤彤的高粱泡,终于泄了气。他瘫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道:“算……算我栽了。我……我这就给老周头结账,还给他赔礼道歉。”

王雪欢呼一声,把手里的红果子扔给钱多多一颗:“早这样不就完了!尝尝,这‘野草’结的果子,甜着呢!”

钱多多捏着那颗红果子,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一株不起眼的“野藤”手里。而这场关于高粱泡的对峙,也让围观的街坊邻居们大开眼界,纷纷感叹:“原来这路边的野草,真的是宝贝啊!”

钱多多蔫头耷脑地认了栽,刚应下给老周头补双倍药钱,胸口突然一阵憋闷,嗓子眼儿发腥,“哇”的一声,一口血沫子喷在了账本上,红渍晕开,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假账数字糊得一塌糊涂。

这下可把众人吓了一跳,王雪手里的高粱泡果子“啪嗒”掉在地上,张阳赶紧凑过去探他的脉搏,嘴里还念叨着:“脉象浮数,气息紊乱,这是典型的血热妄行啊!”

王宁皱着眉上前,扒开钱多多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转头冲后院喊:“张娜,拿剪刀剪两把高粱泡根来,再抓一把桑叶!”

钱多多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王……王掌柜,我是不是要完了?我这钱还没花完呢……”

王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气急攻心,血热上涌罢了。高粱泡根凉血和瘀,桑叶清热润燥,两样配伍,正好对症下药。”

说话间,张娜就端着洗净的药材过来了,张阳手脚麻利地生火熬药,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

钱多多眼巴巴地盯着药罐,咽了口唾沫:“这……这野草煮的水,真能喝?别再把我喝出别的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