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大脑被重构了。”方程看着她,“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你遇到的所有人一起做的。”
苏云烟愣住了。
那天晚上,苏云烟躺在床上,把方程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你遇到的所有人。沈先生。顾明泽。方程。陆鸣。每一个人都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了什么。沈先生留下了对情感的敏感,顾明泽留下了对人心的洞察,方程留下了对结构的理解,陆鸣留下了对细节的捕捉。这些东西在她的脑子里融合、发酵、生长,长出了一个她从未有过的能力——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想起陆鸣说的话——“作家不是用眼睛看世界的,是用毛孔。”她以为那是一个比喻。但现在她不确定了。也许那不是比喻。也许陆鸣说的“毛孔”,就是她正在经历的这种能力。一种不需要推理、不需要分析、直接“看到”真相的能力。
她想起了系统说的“来源未知”。也许系统不知道,是因为这不是任务的一部分。这是任务之外的东西。是她从这些“测试工具”身上意外获得的东西。
测试工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一直知道沈先生是测试,顾明泽是测试,方程是测试,陆鸣是测试。她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她从来没有同时把四个人放在一起想。现在她想了。沈先生,民国世界,立场测试。顾明泽,现实世界,价值观测试。方程,学术世界,认知测试。陆鸣,创作世界,潜能测试。每一个人都被安排在特定的时间出现,每一个人都有特定的功能,每一个人都从她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东西。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容器。他们往里面倒东西,然后看看会装成什么样。
苏云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一直都知道。但知道和感受到,是两回事。她一直把“知道”关在地下室里,现在门开了,那些“知道”涌出来,变成了“感受到”。沈先生的离开她感受到了,顾明泽的告别她感受到了,方程的沉默她感受到了,陆鸣的目光她感受到了。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个目的——测试她。不是爱她,不是帮她,不是培养她。是测试她。
她哭了。不是小声哭,是那种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任何人听到的哭。她哭得浑身发抖,牙齿咬住枕头的边角,喉咙里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她哭的不是沈先生,不是顾明泽,不是方程,不是陆鸣。她哭的是自己。一个被测试了这么多次、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容器的人。
第二天早上,苏云烟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她用冷水洗了脸,用毛巾敷了眼睛,敷了十分钟,才勉强看起来像个人。林小鹿问她是不是过敏了,她说可能是。
她走出宿舍,去了文学院。
陆鸣在。他在写东西,看到她进来,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你哭了。”他说。
“没有。”
“你骗不了我。”陆鸣说,“我看得到。”
苏云烟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这里,不是因为有话要说,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陆鸣没有催她。他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白色的杯子,茶是淡黄色的,冒着热气。苏云烟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陆鸣。”
“嗯。”
“你是不是被安排来测试我的?”
陆鸣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叫声很短,像有人在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了。
“是。”他说。
苏云烟闭上眼睛。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谁安排的?”
“我不能说。”陆鸣说,“但你可以猜到。”
“华国高层。”
陆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知道多久了?”苏云烟问。
“从一开始。”陆鸣说,“他们告诉我,有一个学生,文科状元,被调剂到了外语系,想当作家。他们让我来见你,和你聊聊,看看你有没有写作的天赋。”
小主,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你的高考作文。”陆鸣说,“看完之后,我不需要任何测试了。你的作文就是最好的测试。你已经通过了。”
苏云烟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因为我想见你。”陆鸣说,“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你的作文。我读了你的作文,我觉得这个孩子需要一个人告诉她——你可以。不是你可以考高分,不是你可以被选中,是你可以当一个作家。这是你的天赋,不是你的任务。”
苏云烟的眼眶又红了。
“你们每一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抖,“沈先生,顾明泽,方程,你。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来测试我的。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不知道。你们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心动的时候心动。你们看着我——像看一个实验品。”
陆鸣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稿纸吹得沙沙响。
“苏云烟,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