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的妹妹。”玄夜闭上眼睛,“一个那天夜里,提着灯,等哥哥回家的小姑娘。”
石殿里,静了很久。
“她死了?”卡兰斯轻声问。
“死了。又没死透。”玄夜缓缓道,“人死在了那一夜,执念没散。恶念吞了她的执念——从此,深渊里那位‘神的恶念’,有了人的模样,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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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
“吾思。”玄夜望着那面空墙,“吾家之思。她哥哥给她取的小名。”
“所以。”玄夜不闪不避地迎着满月的刀锋,“凿壁画的人,就是当年的万民。他们凿掉的不只是一幅画,还有他们曾经跪过的神官——和那场灾祸的来处。”
“那后来呢?”卡兰斯盯着他,“窃了鳞的神官,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玄夜看着他,灰眼睛里沉沉浮浮,“万民没来得及动手——神先收回了赐的鳞,也收回了他的名字。从那天起,玄家不许再出第二个神官。”
“那她呢?”卡兰斯问,“那个顶着小姑娘模样的——恶念。”
“钉在深渊,两千年不见天日。”玄夜说,“深渊无昼夜,两千年,于她便是万年。直到前些年,有人在天冠山巅放了一把火——烧穿了她的牢笼一角。”
卡兰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他第三次问,“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白发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把都爆了个灯花。
“我叫玄夜。”他说,“吾思……是我家祖先的妹妹。”
“两千年,你们家是怎么活下来的?”卡兰斯问。
“改名,换姓,搬家。”玄夜数着,“山火烧了就往雪山搬,魔兽来了就往矿洞钻。族谱用油布裹了九十九层,埋在祖坟最底下,传男传女不传出嫁女——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能再跟着遭罪。”
“遭什么罪?”
“被人戳脊梁骨的罪。”玄夜笑了笑,“渎神者的种,走到哪儿,哪儿的井就不甜了。这话你听没听过?”
“没有。”卡兰斯说,“我们神阖镇的井,谁打都甜。”
玄夜怔了怔,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所以神阖镇出了个议长。”他轻声说,“别处,出不来。”
石殿里,针落可闻。
“神官的血脉,没断。”玄夜望着那面空墙,“窃神者之后,人人喊打的两千年,我们家,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