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乃大唐臣子,纵是获罪被贬,亦是大唐罪臣,生为唐人,死为唐鬼!岂能弃土外逃,投奔海外藩地?你等休要痴心妄想!”

李道宗脊背挺得笔直,纵然一身狼狈落魄,依旧保有宗室名将的傲骨,宁肯老死蛮荒、埋骨岭南,也绝不做叛逃之臣,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

任凭两人如何劝说,李道宗一概置若罔闻,态度决绝,分毫不让,尤其是二当家,他真想给这老顽固当头一下,打晕带走,但这事不能这么做。

“王爷忠君之心,我等敬佩万分,无人敢轻置喙。”要说劝人还得是大当家,语气诚恳的继续劝李道宗,句句戳中要害,“可今日之事,不为忠叛,只为活命!”

“李二陛下盛怒,您因公子和主母二人获罪,早已失了圣心。此番岭南荒蛮,毒虫瘴气、缺粮少药,寻常人家尚且难以存活,何况王爷阖家老小?您一身傲骨,可府上妻儿老小何辜?”

大当家眼见劝不动李道宗,便从李道宗的家人入手,效果很好,李道宗沉默了,见有效果,大当家继续道。

“他们从未涉朝堂纷争,从未有错,却要陪着您客死蛮荒、埋骨荒郊!您守的是君臣大义,可到头来,只会落得阖家覆灭、满门惨死,徒留一身虚名,毫无半分益处!”

李道宗只是顽固,但他不傻,他知道眼前这首领说话句句扎心,但句句是实话,大当家见李道宗继续保持沉默,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再者,主母是您亲生骨肉,日夜思念您呢,你随我等渡海,既能保全一家老小性命,亦能父女团聚,安度余生!”

李老夫人以及他周遭老弱妇幼,皆是面满眼期盼的望着一身傲骨的李道宗,真希望他能快点答应下来,毕竟他是李家之主。

大当家这番话,字字诛心,饶是李道宗一身刚硬的风骨,在家人孱弱的眼神,残酷的绝境现实中,渐渐松动。

他一生执拗守礼,忠于君、忠于国,从未惜命。可他能舍一己之身殉节守义,却万万不能搭上满门妻儿的性命。

忠名再重,重不过全家家性命,臣节再高,高不过骨肉亲情,若不然他也不会在日月山任由放任房遗爱和李雪雁安然离去。

良久,风吹乱了李道宗鬓边本就散乱的白发,眼底的执拗刚烈,一点点被疲惫与无奈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