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窄,两边砖墙剥皮。三十七号在胡同尽头,一扇歪门。
刘浩拐进去,门虚掩着。
刘浩拿手指头一推,门吱呀一声。
屋里头一股霉味。
一张床,床板上头没褥子。一张桌,桌上头蒙着一层灰。
刘浩进堂屋,又进里屋。
灶台上头一只搪瓷碗,碗底压着一片菜叶子,干硬。
刘浩用手指头一掰,菜叶子碎成渣。
“搁了有日子了。”
刘浩退出来。院里头,墙角一只铁皮垃圾桶。
刘浩走过去,掀盖。
里头半桶东西——烟头、瓜子皮、报纸、揉成团的纸。
刘浩蹲下,两手往里头扒。
扒到底下头,一摞废纸,十几张,揉成团。
刘浩展开一张。
纸面上头一片黄褐色,湿过,又干了,一股酸味,冲鼻子。
刘浩闻了一下,鼻子皱起来。
“这味儿。”
刘浩把那一摞废纸捋平,叠起来,塞进外套内兜。
垃圾桶盖盖上,出院门。
乐春坊,傍晚六点。
刘浩进门,外套一脱,把那摞废纸搁堂屋八仙桌上。
“红旗哥,屋里头没人,住址是空的。”
“床都没褥子,灶台一片菜叶子搁了半个月。”
“这是从垃圾桶里头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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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旗凑过去,鼻子离纸面两寸。
“酸味。”
“彩英。”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还拿着戥子——刚才在称药。
彩英拿起一张废纸,先闻,再看,手指头在纸上头一搓。
“红旗,这上头沾的——”
“是做旧液。”
“强酸,配了别的东西。”
张红旗说:“能化验出来不?”
彩英说:“我屋里头那套家伙够使。”
“给我半个钟头。”
里屋,彩英把废纸剪成小块,搁玻璃皿里头,滴了几滴清水,又滴了别的药水。
玻璃皿里头一阵颜色变化,从黄褐变成淡青,又变成赭红。
彩英拿一根细玻璃棒搅了搅,又拿试纸去蘸。
试纸蘸出来,彩英对着光看。
半个钟头到了,彩英端着玻璃皿出来。
“红旗。”
“这做旧液,三样东西。”
“一样是工业盐酸,稀释过的。”
“一样是高锰酸钾。”
“还有一样——中药材熬出来的汁子。”
张红旗说:“中药材?”
彩英说:“五倍子,加诃子,加紫草。”
“这三味药熬到一块儿,出来的汁子带涩性,能让新铜器表面氧化,颜色压得跟出土的一个样。”
“故宫库房里头那些老青铜器,底下那层包浆,化学成分跟这个对得上。”
单楹秋在旁边:“好家伙,这帮孙子做旧还讲究中药配方。”
彩英说:“红旗,这三味药不是一般铺子能凑齐的。”
“五倍子和诃子是常货,哪个铺子都有。”
“紫草这味,今年北边货紧,京城里头能成批进货的,不超过四家。”
张红旗说:“哪四家?”
彩英进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个红皮小本。
那是彩英自家进药的路子。彩英干中医,京城里头中药铺子她门儿清。
“红旗,我家进药这本子上头,紫草这味今年京城进货量大的,四家。”
“同仁堂,鹤年堂——这俩是大字号,进多少出多少,账面干净。”
“剩下俩,一家叫德寿堂,崇文门外;一家叫永和春,前门外大栅栏。”
“德寿堂老掌柜我认得,规矩人。”
“永和春这家,最近半年紫草进货量比前年翻了三倍。”
“一个小铺子,柜上一天卖不出二两紫草。”
“他凭啥要那么大量?”
张红旗手指头敲桌沿。
“永和春,前门外大栅栏。”
彩英说:“这铺子掌柜的姓白,来历我没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