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一个人盯不全

胡同窄,两边砖墙剥皮。三十七号在胡同尽头,一扇歪门。

刘浩拐进去,门虚掩着。

刘浩拿手指头一推,门吱呀一声。

屋里头一股霉味。

一张床,床板上头没褥子。一张桌,桌上头蒙着一层灰。

刘浩进堂屋,又进里屋。

灶台上头一只搪瓷碗,碗底压着一片菜叶子,干硬。

刘浩用手指头一掰,菜叶子碎成渣。

“搁了有日子了。”

刘浩退出来。院里头,墙角一只铁皮垃圾桶。

刘浩走过去,掀盖。

里头半桶东西——烟头、瓜子皮、报纸、揉成团的纸。

刘浩蹲下,两手往里头扒。

扒到底下头,一摞废纸,十几张,揉成团。

刘浩展开一张。

纸面上头一片黄褐色,湿过,又干了,一股酸味,冲鼻子。

刘浩闻了一下,鼻子皱起来。

“这味儿。”

刘浩把那一摞废纸捋平,叠起来,塞进外套内兜。

垃圾桶盖盖上,出院门。

乐春坊,傍晚六点。

刘浩进门,外套一脱,把那摞废纸搁堂屋八仙桌上。

“红旗哥,屋里头没人,住址是空的。”

“床都没褥子,灶台一片菜叶子搁了半个月。”

“这是从垃圾桶里头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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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旗凑过去,鼻子离纸面两寸。

“酸味。”

“彩英。”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还拿着戥子——刚才在称药。

彩英拿起一张废纸,先闻,再看,手指头在纸上头一搓。

“红旗,这上头沾的——”

“是做旧液。”

“强酸,配了别的东西。”

张红旗说:“能化验出来不?”

彩英说:“我屋里头那套家伙够使。”

“给我半个钟头。”

里屋,彩英把废纸剪成小块,搁玻璃皿里头,滴了几滴清水,又滴了别的药水。

玻璃皿里头一阵颜色变化,从黄褐变成淡青,又变成赭红。

彩英拿一根细玻璃棒搅了搅,又拿试纸去蘸。

试纸蘸出来,彩英对着光看。

半个钟头到了,彩英端着玻璃皿出来。

“红旗。”

“这做旧液,三样东西。”

“一样是工业盐酸,稀释过的。”

“一样是高锰酸钾。”

“还有一样——中药材熬出来的汁子。”

张红旗说:“中药材?”

彩英说:“五倍子,加诃子,加紫草。”

“这三味药熬到一块儿,出来的汁子带涩性,能让新铜器表面氧化,颜色压得跟出土的一个样。”

“故宫库房里头那些老青铜器,底下那层包浆,化学成分跟这个对得上。”

单楹秋在旁边:“好家伙,这帮孙子做旧还讲究中药配方。”

彩英说:“红旗,这三味药不是一般铺子能凑齐的。”

“五倍子和诃子是常货,哪个铺子都有。”

“紫草这味,今年北边货紧,京城里头能成批进货的,不超过四家。”

张红旗说:“哪四家?”

彩英进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个红皮小本。

那是彩英自家进药的路子。彩英干中医,京城里头中药铺子她门儿清。

“红旗,我家进药这本子上头,紫草这味今年京城进货量大的,四家。”

“同仁堂,鹤年堂——这俩是大字号,进多少出多少,账面干净。”

“剩下俩,一家叫德寿堂,崇文门外;一家叫永和春,前门外大栅栏。”

“德寿堂老掌柜我认得,规矩人。”

“永和春这家,最近半年紫草进货量比前年翻了三倍。”

“一个小铺子,柜上一天卖不出二两紫草。”

“他凭啥要那么大量?”

张红旗手指头敲桌沿。

“永和春,前门外大栅栏。”

彩英说:“这铺子掌柜的姓白,来历我没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