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王买办下车,没说话,走进厂子。
车间里,流水线全停了。工人们坐在角落,玩手机。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老板,今天没活干了。”
“经销商那边,都不让发货了。”
“退货堆在仓库,放不下了。”
王买办点点头。走到车间中央。地上堆着拆开的机器。主板焦黑的,外壳变形的,屏幕裂开的。
他蹲下来。拿起一块烧焦的主板。芯片位置,一个黑点。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旁边一个检验员。
检验员摇头。
“这是我的命。”王买办把主板扔下,“现在,命没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掏出钥匙。把大门锁上。
铁链哗啦响。
“都回去吧。”他对工人们说,“明天不用来了。”
工人们愣住。
“老板,什么意思?”
“厂子没了。”王买办说,“工资,找劳动局要。”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老板!”检验员追上来,“厂子真不开了?那我们——”
“开什么?”王买办拉开车门,“芯片是三星的,设计是三星的,图纸是三星的。现在三星说,是我们的散热片不行。退货八万台,赔偿上千万。消费者协会封厂,工商局调查。你们告诉我,开什么?”
检验员站住了。
王买办坐进车里。发动。
车子开出厂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工人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有几个女人在抹眼泪。
他踩油门。
回深圳。
路上,张红旗的电话回来了。
“厂子,我要了。四百万。”
王买办握着方向盘。
“好。”
“合同明天送到。你签字,钱当天到账。”
“行。”
“还有什么条件?”
王买办想了想。“工人。能留的,留几个。”
“看能力。留下的,工资翻倍。”
“谢了。”
挂断电话。
王买办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烟雾在车里散开。呛人。
他想起三年前。在这条路上,他第一次看见张红旗。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剥橘子。
现在,他把厂子卖给了那个男人。
四百万。
他三年的心血。三条生产线,两百多号工人,全国的经销商网络。四百万。
够还债吗?不够。违约金,赔偿金,供应商欠款,银行贷款。加起来,几千万。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烟烧到手指。他扔掉烟头。重新发动。
回公司。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保险柜开着。里面还有几沓现金。他拿起来,装进背包。电脑硬盘,拔下来。合同文件,翻了翻,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响。
碎完,他把背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很乱。桌上的花瓶碎了,水洒了一地。墙上挂着的合影,他和金在勋的,玻璃裂了。
他走出去。关门。
下楼。上车。
没有目的地。往前开。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了。
“王老板,我是《南方周末》记者,想采访您关于三星芯片的问题——”
他挂断。
手机又响。又是陌生号码。
再挂。
索性关机。
车子开出深圳。上了高速。往广州方向开。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开。
开到凌晨三点。车停在服务区。他买了瓶水,坐在车里喝。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线白。
他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重新发动。
往北开。
上午九点。他到了广州白云机场。买了张机票。飞北京。
下午两点。落地。
打车去后海。
际华集团的院子,红砖灰瓦,大槐树。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刘浩开的门。
“王老板?”
“张总在吗?”
“在。”
王买办走进去。穿过院子。槐树叶子绿得发亮。
张红旗在正屋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王买办坐下。没说话。
张红旗倒了杯茶,推过去。
“喝口。”
王买办端起来,喝了一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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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带了吗?”
“带了。”王买办从背包里拿出文件。放在桌上。
张红旗拿起来,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字。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填了数字,撕下来。
四百万。
“拿着。”
王买办接过支票。看了眼数字。
“张总,有个事,我得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