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丘陵

一幕年华 姝绥 3244 字 6个月前

周文渊与顾廷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郡主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为睿亲王说话,强调自己“安好”,但结合她之前不自然的神情,以及这别院内外森严的守卫,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她更像是在某种压力下,不得不说的场面话。

顾廷之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殿下凤体违和,不知具体是何种病症?太医院诸位太医如何诊治?可有起色?若有需要,我南灵太医院亦有几位国手,或可请来为殿下会诊?”

这个问题,就有些触及南霁风设定的“不得询问病情细节”的红线了。站在秋沐身后的兰茵,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一旁的刘太医,也撩起眼皮,看了顾廷之一眼。

秋沐心中微凛。她知道顾廷之是好意,是想探听她的真实病情,看是否有南霁风隐瞒或夸大的成分。但这问题太直接,很容易引起监视者的警惕。

她正斟酌着如何回答,既能传递一些信息,又不至于触怒南霁风,一直沉默站在顾廷之身后的刘珩,忽然上前半步,用那粗哑的嗓音开口道:“顾大人,殿下病中不宜劳神。太医既在,殿下病情自有太医斟酌。我等外臣,不宜多问,以免干扰殿下静养。”

他这话,看似是在提醒顾廷之注意分寸,符合他“侍卫”的身份。但秋沐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焦急和阻止——表哥在提醒她,不要多说,言多必失,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曲解,成为把柄。

果然,兰茵听了这话,眉头微松。刘太医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懂规矩”的侍卫颇为满意。

顾廷之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忙道:“是臣失言了。只是关心则乱,还请殿下勿怪。”

秋沐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顾大人关心本宫,本宫感激不尽。病情……乃是旧疾,心悸体虚之症,时好时坏,让太医们费心了。”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去岁冬日病发时最为凶险,多亏了睿亲王殿下及时将本宫移至这别院静养,又请了刘太医等多位太医悉心诊治,方才渐渐稳住。只是这病根缠绵,需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周文渊眼中精光一闪,将这几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去岁冬日病发,与公主失去音信的时间吻合。移来别院静养,隔绝消息,是睿亲王一手安排。

多位太医……他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太医,心中冷笑,只怕不是“诊治”那么简单,更有“监控”之嫌。

“殿下吉人天相,定能早日康复。” 周文渊顺着她的话说,目光却更加锐利地扫过这花厅。陈设雅致,但过于“标准”,缺乏居住的烟火气。

郡主的平静,也透着一种被精心雕琢过的、不真实的感觉。他几乎可以断定,公主绝非自愿在此“静养”,也绝非简单的“旧疾复发”。这栖霞别院,看似清幽,实则是睿亲王精心打造的一座华丽牢笼!

他心中怒意翻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关切。他知道,今日此行,能亲眼见到公主,确认她尚在人世,且暂无性命之忧,已是最大收获。更多的,不能急,也急不来。公主方才那番话,已是隐晦地传递了信息。剩下的,需要从长计议。

就在周文渊心思电转,准备再说些无关痛痒的关怀之语,不露痕迹地结束这次探望时,花厅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墨影,是另一个沉稳有力的步伐。

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脚步声……是南霁风!他回来了?不是说要晚些才回吗?

果然,下一瞬,花厅的门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迈了进来。南霁风今日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云纹常服,玉冠束发,更衬得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花厅内众人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威压。

“王爷。” 兰茵和刘太医连忙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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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和顾廷之也立即起身,拱手为礼:“下官见过睿亲王殿下。”

刘珩随着顾廷之的动作,同样躬身低头,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姿态是标准的下属见上位者的恭谨,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

南霁风的目光首先落在秋沐身上,见她端坐软榻,衣着妆容整齐,神色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周文渊和顾廷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主人的客气笑容:“周大人,顾大人,不必多礼。二位远道而来,探望郡主,有心了。本王方才在宫中处理些琐事,回来迟了,还望二位勿怪。”

他的语气平和,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厅,将之前那勉强维持的、客套而疏离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王爷言重了。是我等叨扰了。” 周文渊不卑不亢地回应,“今日得见公主殿下凤体尚安,我等回国也好向国主与太子殿下复命了。”

“郡主有恙,本王照料不周,倒让南灵国主与太子殿下费心了。” 南霁风走到秋沐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秋沐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将秋沐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意味。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甚至微微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丝极淡的、依赖般的微笑。这微笑苍白无力,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显得如此“和谐”,仿佛她真的全心依赖着这位“悉心照料”她的亲王。

刘珩低垂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痛来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想要立刻上前将南霁风撕碎的暴怒!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用这种姿态宣示对阿沐的占有!而阿沐……阿沐竟然没有挣脱,甚至还对他笑!尽管那笑容如此勉强,如此脆弱,但落在刘珩眼中,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是因为被胁迫吗?是因为身不由己吗?还是因为……这半年多的囚禁,已经让她麻木,甚至屈服?

不!不可能!他的阿沐,绝不会!刘珩在心中疯狂呐喊,但眼前的景象,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南霁风仿佛没有察觉到刘珩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愤怒目光,他握着秋沐的手,转向周文渊和顾廷之,语气依旧平静:“郡主需要静养,不宜久坐劳神。今日探望,就到此为止吧。二位的心意,郡主和本王都心领了。若二位在京中还有何事,可与礼部陈尚书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