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了手中那份早已失去任何意义的、印着官方立场的发言稿,疲惫不堪地将自己年迈的身体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真皮椅背上。
他的双眼无神地、近乎呆滞地紧盯着联大会议厅主席台上方那块巨大的、由一幅变形的世界地图与两支如今看来却无比讽刺、象征着和平的橄榄枝组合而成的联合国会徽,视线久久没有挪开,仿佛要在那褪色的图案中寻找一丝早已逝去的荣光与希望。不知不觉间,他那饱经风霜的眼眶,竟也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
“周老师......周老师?”
一个轻柔的、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华荣的年轻助理林薇,正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如同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惊醒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过布满血丝的眼睛,略显茫然地应和了一声。
“大会......已经结束了,周老师。”
林薇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看着自家领导那明显有些失神的样子,好奇地、也带着一丝担忧地问道,“您......您刚才是在想什么东西吗?想得那么出神。”
“啊......没什么,没什么。”
周华荣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只是......只是年纪大了,反应有些迟钝罢了,不碍事,不碍事。”
说完,他支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缓缓地从那张见证了无数争吵与妥协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自己那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下的大腿,仿佛要拍掉沾染其上的那些无形的、来自这个腐朽之地的尘埃。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顿时感到心血来潮,眼神复杂地、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轻声问道:
“小林啊,你觉得......我们还会在这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