氅衣缝隙微微漏进了一线风。
酸楚,是在某一时刻,她再无法向他心里深探——他的心,更难把捉了。
而他,对她流露出的那份温存,又令她动容。
与此同时,揉进心里的隐隐不甘,正做着最后的挣扎。
“秦哥哥,妾身突然想起一个字。”指腹凉凉地在他大大的手掌里柔柔摩挲出笔画来。
“补?”秦牧玄略感惊讶。
“是,哥哥,一个‘补’字。”丛迩君平静颔首,“上有女娲补天,下至平常百姓家的女子,嘘寒问暖,尽心缝补家用。而妾身有,又岂能安心袖手,尽蒙哥哥遮挡风雨?”
丛迩君依偎着秦牧玄,心绪在他怀里起伏,口中乖巧呢喃着。
“ 自古,贤德女子总为男人弥补憾事。我的迩君,你的用心我岂能不懂?”秦牧玄宠溺地将她搂更紧,哄娃娃似的轻声软语,“莫要担心了,好么?凡事有我。”
就是因为秦牧玄深知迩君口中再平常不过的人间冷暖,才极力守住这四方天地间来之不易的一隅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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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寂静,唯有氅衣外重帘翻飞舞动在风雪中。
丛迩君睫毛上的霜雪融作水露滑落下来,她心已释然,只为秦牧玄默默祈祷。
“陛下,该回宫了,天儿太冷了!若是冻坏了龙体,老奴便百死莫辞了!”
宫墙之上,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赵钦耳边响起,尽管他极力把心疼揉进声音里,让语速缓下来,但拿捏的嗓音,反而显得愈加怪异了。
听完这番话,赵钦不发一语,没做任何回应,紧紧攥着的手指节发白,晶亮的眸子里尽是熊熊的火光。
这份繁华太脆弱,轻易间便被打破,而守护繁华的人疲于奔命,血洒长街,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豺狼们却在桀桀怪笑。
踏着一地瓦砾与残血,踩着隐隐的血迹与残破的刀剑,身穿全身鱼鳞甲的魁梧身影漫步在破败的街道上。
“报告将军!清点完毕。”一名兵丁向着他敬了个军礼,大声禀报。
“说吧。”那魁梧将官声音略显疲惫,叹声道。
“是!将军大人。”那兵丁站直了身子向将官报告,“此役,我城卫军斩杀敌八人,生擒三人,其中二人为大内供奉所杀,一人为大内供奉缉拿回宫。我方伤亡十二人,其中重伤四人,轻伤六人,阵亡二人。损失最为惨重的是距离最近的丙字队。他们的伍长左辉,兵士李四(四牙子)战死,其下三人重伤。驰援而来的甲字队伍长刘顺重伤,其下五人皆为轻伤。”
“好啦!知道啦。倾尽全力救治伤者,战死者好生收敛。”将官挥了挥手,那报告的兵丁得令退了下去。
看了看周围残破的街景,插满箭矢的梁柱,翻倒的马车,以及地面上斑驳殷红的薄雪,将官又长叹了口气,一缕白雾升腾而起,随即消散开来。
“本以为入了京城,便能坐享清福了。哪里料到,这天子脚下也不太平!也罢、也罢——”
将官不由地看向东面,喃喃自语道:“护您北归,一路之上死了好些兄弟。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死伤无数。为何您到哪,哪儿就不太平呢?跟着您这军功倒不少赚!可眼见着脸熟的兄弟们越来越少!哎——希望大伙都能活着退伍,衣锦还乡吧!”将官打了打甲片上的落雪,怅然若失,朝着街尾而去。
雪越下越大了。
西市牡丹亭,微微光线之下些许雪花飘入昏暗的走道。
一名裹在火红袍服里的人急匆匆跑过走道,“咚咚咚”的踩踏木地板,和着隐约传来的歌舞声清晰可闻。
“尊敬的阿特拉万,事情结束了。”那红袍人敲了敲木门,小声对着门后沉声道。
“进来吧!我虔诚的孩子。”木门后随即传来低沉的声音。
红袍人推开门,微光随即映出门前的一片地面,隐约见得上面画满了繁复的符文。进入后,红袍人随手关上了门,室内再度陷入了昏暗之中。
房间正中那团燃烧着的火盆发出幽暗跳动的诡异火光,火光里隐约可见一人盘膝坐于火盆前。
红袍人虔诚地拜倒于那人面前,嘴中高呼“尊敬的阿特拉万”。
盘膝坐着的人耐心听完来人那一长串拗口又悠长的祷文念词后,悠然开口道:
“失败了?”
“您洞悉一切,尊敬的阿特拉万,事情确实失败了。刚传出的消息,出去的二十人只回来一个,而且带回了不幸的消息。”红袍人依旧趴伏着,没有抬头。
“……”盘膝坐着的人一阵默然。许久,才缓声道,“不必伤心,我虔诚的孩子,他们皆回归到伟大的阿胡拉的怀抱。在那里他们将得到永恒的解脱。”